只爱黑色

【擎蜂】折螫之蜂(一发完)

这可能就是战争,残酷,真实,还有温情


Bunny:

警告:私设如山,重启电影/真人世/TFP/IDW世界观错乱,借用官方小说《征途》的部分设定。


声明:他们属于变形金刚,OOC属于我。


***




两辆车型载具贴着光滑的金属地面呼啸而来,明黄色的车子在前,铁灰色的车子在后,路过弯道时引擎轰鸣着划过两道漂亮的弧线。基地的大门近在眼前,这两辆车仿佛没看见似的丝毫没有减速,直到铁门前突然转出一个人影,这两辆车才猛地急刹车,尴尬的停在了人影眼前,明黄色的车子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声——


“十个赛星秒!就差十个赛星秒!再快一点我们就能进去了,神不知鬼不觉!”明黄色的车型载具变形成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纤细的机器人,他有着一双又圆又大的蔚蓝色的光学镜,此刻正飞快的调整微距,试图躲避对方审视的目光,脚上的齿轮发出一阵细小的器械摩擦声。


“可你没想到今天是我当值,大黄蜂。”警车一脸严肃地打开基地的大门,看着明黄色涂装的小家伙溜进基地,然后一把抓住紧跟其后的铁灰色机器人,警车的面部金属阴沉的要结冰了,“爵士,如果大哥知道你偷偷带小蜂出去,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爵士显然不这么想,“放轻松,我只是带他跑了跑日常巡逻的路线。”


“万一遇上虎子突袭怎么办?”


“你有点太谨慎了,警车。”爵士挥开警车的手,“这是战争年代,谁都不想当个窝在家里的幼生体。”


“但是他(警车指着大黄蜂)至少要得到铁皮的许可。”


“你这就有点——”


“警车说的没错,他至少要得到铁皮的许可,”一道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两个机器人同时转身(爵士还翻了个白眼),看到高大的武器专家站在身后不远处,他一边单手钳制着大黄蜂的胳膊,一边低头看向动弹不得的小家伙,“得到他的监护人的许可。”


铁皮加重了监护人三个字的语气。


大黄蜂看起来沮丧极了,身后的小翅膀都耷拉了下来。


“OKAY,”爵士耸了耸肩,“对不起,铁皮。”


“毫无歉意。”铁皮哼了一声,抓着尚且年幼的机器人往基地里走去。


警车不置可否,变成车型载具驶出基地,扬尘而去。


 


大黄蜂被怒气冲冲的武器专家拖拽着,经过训练场,补给室,配置室,再穿过走廊,一路上碰到很多投来注目礼的机器人,大黄蜂一直忍耐着。他认出这是要回军舍的路,意识到回了宿舍大概一时半会儿再也出不去了,于是连忙服软,“我错了,铁皮。太丢人了,放开我吧。”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溜出去?”


“我不是单纯的溜出去,”大黄蜂揉着胳膊关节的连接处,那里被铁皮拽的金属管都要扭曲了,“我跟着爵士一起巡逻,我跑的比他还快呢。”


“战场可不是比谁跑得快,小蜂。”铁皮皱起眉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不希望你还没有成为一名战士之前,就无所谓的牺牲掉。等你准备好——”


“可我总要成为一名战士,铁皮。时间不等人,我不认为博狂两派会等我准备好。”


“够了!”铁皮低吼道,他似乎不想再和大黄蜂谈判下去了,转身撂下一句话,“一个赛星周,禁足!”


“你无权禁我的足!”大黄蜂身后的翅膀剧烈的抖动了几下,排风扇嗡嗡作响。


铁皮彻底的被激怒了。他转过身,怒视着明黄色涂装的年轻机器人,“那你说谁能管得了你?”


大黄蜂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好,那我去找擎天柱。你归我管,我归他管。”铁皮食指冲着大黄蜂脚下的地面点了点,“如果他批准,你将禁足一个赛星周,这是命令。”


待铁皮的身形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大黄蜂蔚蓝色的光学镜头这才收敛了一些年轻气盛的情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崭新的、没有多少刮痕的手臂装甲,突然有点小小的难过。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横炮热情的问好隔绝在铁门之外。


他坐在自己的充电床上,无所事事。他想到铁皮刚才提到了擎天柱的名字,芯里一阵不安,他不知道领袖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会怎么看待他,是觉得他勇敢,还是觉得他幼稚——他非常重视领袖对他的看法,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像他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着急地想成为一名战士——


成为博派的战士,成为擎天柱的战士。


 


“我理解你的心情,铁皮。”红白相间涂装的机器人拍了拍铁皮的肩甲,“但你不该这么关着他。”


“我没办法。”铁皮的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浑浊的烟气,“火种源早已枯竭,谁知道它还会在什么时候复苏?也许大黄蜂真的是最后一批新生的变形金刚了。他几乎是和战争同时诞生,那么年轻!他不该牵扯进来。”


“最后一批啊……在铁森林一役后,活下来的没有几个吧。”救护车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大黄蜂是他们中生命力最旺盛的小伙子。”


“你还记得你在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吗?哼?投掷球?读书?在油吧大口大口的灌高纯?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


“但现在就是这样。”


铁皮沉默了。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很多更替周期,离结束遥遥无期。”救护车说道,“我知道你的担忧,但他迟早要面对战火。也许我们现在能保护了他,但这能永远持续下去吗?我们都是老家伙了。”


“这些我都明白。”铁皮说,“但是大黄蜂,他的机型并不适合战斗,走起路来浑身上下的零件都在抖,窸窸窣窣的声音太多,注意力也不能集中,这一点真像爵士。”


“他从小在基地里长大的,难免耳濡目染嘛。”救护车哈哈大笑。“不过你这么说就有点不公平了,小蜂的速度无人能及,你怎么不提这一点。”


“不学好。”铁皮哼了一声。


救护车说的没错。在几万个更替周期之前,由擎天柱带领的搜救小队从铁森林经过时,救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幼生体。这后来被带回了汽车人基地,留守阵地的救护车见到这个小机器人的伤势,原本断定几乎活不下去的,没想到被基地里的几个粗心大叶的战士们左一口能量块右一口补给液喂好了,整日在基地里活蹦乱跳,有些聒噪的折磨着大家的外频接收器,就像他的名字——大黄蜂。


他已经创造过一次奇迹。


“那你还要禁他的足吗?”救护车问。


“也许我不该为这点小事打扰领袖。”铁皮说道。


他的确没来得及去找擎天柱。


霸天虎的一只巡逻队在铁森林的一侧与落单的漂移抢夺能量,形势危急,擎天柱带着铁皮前去支援,这一次小规模的战争持续了两个赛星日之后,博派的通讯突然断开了。


大黄蜂把自己锁在宿舍里,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直到他意识到一个赛星周快过去一半了铁皮还没有来找他,他又何必履行禁足令。可他从宿舍出来后发现整个基地的气氛有些紧张,他连忙来到指挥室门口,警车却拦下了他。


“怎么?”大黄蜂扒着警车的肩甲,伸长了脖子往指挥室里看,光学镜灵活的调整着焦距,目光在士兵群中扫来扫去。他注意到大家的表情都有些焦躁不安,“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应该在禁足期吗?”警车试图分散大黄蜂的注意力,“回你的房间待着去。”


“铁皮还没有拿到许可。”大黄蜂意识到铁皮并不在这里,“铁皮呢?”


警车没有回答他。


“奇怪,通讯设备并没有坏掉。”千斤顶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是他们的终端出了问题。”


“三个人的终端一起坏掉?不可能。我担心是埋伏。”爵士说道。


“会不会是铁森林那里有屏蔽?也许有几处洞穴,要知道铁森林是赛博坦上为数不多的天然地势。”摇摆说。


“铁森林?”大黄蜂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大家的视线一起转向了他。


“……他在铁森林?”大黄蜂的大脑芯片快速的运转,飞快的猜到了现状,“还有谁?”


“漂移和擎天柱。”爵士答道。


“那里我比较熟。”大黄蜂向后退了一步。他在变形。当他身边的警车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大黄蜂已经从他的臂弯里灵活的旋了出去。


“大黄蜂!”


警车眼睁睁地看着明黄色的车型载具飞快的冲出了基地。


 


正如擎天柱之后在他的绝密档案里写下的那样,大黄蜂在很早的时候就体现出了他高超的侦察技巧。这项本领无师自通,也许这就是天赋吧。藏在这具小小的机体中的狡黠和敏锐,多亏他那本性中与生俱来的善良,被他用在了正义的一面上。


大黄蜂赶到铁森林的边缘地带时,后面追出来的爵士已经甩没了影。他飞快的沿着边缘寻觅着,最后选定了一个方向,从车型载具形态解放出来,一头扎进了铁森林里。


这里被称为赛博坦上的原始地带,保留着赛博坦最古老的自然地貌。很多两米多粗的铁柱沉默的耸立着,从云端上垂下松软的金属管和铁链,支脉纵横错乱,很多狭小的地方甚至连大黄蜂都过不去。地上有很多排气口,随着铁森林的脉动,时不时喷出一些乳白色的气体,大黄蜂踮脚走过去,尽量避开它们对脚步齿轮的腐蚀。


他顺着金属管被砍断的方向走走停停,直到来到一个比较宽阔的地方,侧边是一片光滑的悬崖,他在悬崖下方找到一处隐蔽点,将自己藏了起来。


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声音,来自他的头顶的天空。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有一架飞行载具从西南方向飞了过来。


这不是大黄蜂首次碰到虎子。早在几万年前,他就解决了一个,用他手臂上吱吱呀呀的机关炮。


“就拿你来试试救护车刚帮我校准好的武器系统吧。”大黄蜂小声说道,起身冲着天空上的狂派开了一枪。那架飞行载具果然猛地掉头向这边飞了过来,大黄蜂变成车形,从藏身的地方猛地向侧面的悬崖跑去,待他跑到了一定的高度时,瞅准了虎子靠近他的时机,他猛地跳了起来,轻巧的落在了虎子的身上,右手的光速炮轰碎了虎子的机头右侧的地方,他判断这儿应该是虎子的脖颈。


大黄蜂垫着狂派落了地,撞烂了好几棵铁茎,飞扬的碎片伴着火花溅的到处都是。大黄蜂的左侧肩甲也不幸裂开了一个角。


“嘿,我问你,”大黄蜂骑在狂派残破的机体上,光速炮在狂派裸露的脖颈处慢慢聚能,发出漂亮的明黄色。“你们在这儿做了什么坏事?”


 


擎天柱这边,三个机器人被牢固的铁索困在铁森林的深处,这里的铁树直径很多都在三米甚至四米以上,高耸入云,乳白色的气体让这里的光线变得非常黯淡,空气也变得有些浑浊。爵士猜得没错,他们受到了伏击,显然霸天虎在铁森林一役后将这里盘踞了下来,建立了一个秘密的研究基地。


“也许我们今天就要葬送在这里,”擎天柱的声音隔着他的面部护甲,显得有些沉闷,“但我不会后悔和你们并肩作战。”


“求你不要现在就说这种话,长官。”漂移用力扯动他的胳膊。他试着启动他的武器,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仿佛有生命力一般的铁链牢牢的捆住了他的关节。


“为什么他们没有立刻解决我们?”铁皮皱起眉头,“我不相信威震天如果知道你被困在这里,还不立刻现身。”


“是红蜘蛛。”擎天柱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修长的机体。


红蜘蛛向来自大,一点战绩就让他得意忘形。他正在写腹稿,发愁怎么样禀报威震天阁下,才能让对方觉得捕获擎天柱是他的功劳,而不是震荡波在这里设下的机关。


然而正是他的犹豫不决让大黄蜂抓住了这个空档。他一路矮身前进,强压下耐心躲过几个霸天虎量产机体的巡视,直到绕到巨大的机关锁后面。


他没有钥匙。然而他也没想着用钥匙。这种捕捉器型号的机关一般都会有动能设置,一旦被破坏,机关自然失去了作用。他找到了动能设置的机箱,右手的光速炮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个可怜的小箱子。


轰鸣声顿时引起了在场所有机器人的注意。铁皮自然也看到了大黄蜂的身影,那一瞬间他以为他眼花了。局势一触即发,捆住机体的铁链轰然倒地的瞬间,自由了的博派举起了武器抵抗来自红蜘蛛和霸天虎巡逻队的炮火。


“汽车人,撤退!”擎天柱双手滑出刀刃,砍断挡在面前的森林气根,带着他们离开了铁森林。


一架紫黑色的飞行载具升空,拍下了汽车人逃离的画面,照片上用蓝色的标识框,重点圈出了明黄色机体的位置。然后,它便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森林上方。


 


“大黄蜂!为什么你在这儿!”铁皮大叫道。


他们离开铁森林之后在路上与爵士汇合,一路向基地奔去。在擎天柱的带领下他们特地多绕了一些远路,为了确保身后没有霸天虎的跟踪,尤其是激光鸟。


当他们判断现在处在比较安全的地方时,铁皮从车载形态变形,抓起大黄蜂一下子摔在地上,冲着他怒吼一声。


“哇哦。”漂移在后面感叹,“好久没看到铁皮这么生气了。”


擎天柱站在不远处,观察着这一切。


大黄蜂捂着受伤的左肩,一言不发。


漂移跟爵士简短地陈述了一下大黄蜂营救他们的过程。爵士表示大黄蜂很厉害了,但铁皮听不进去。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这么冲动?”铁皮问道。


大黄蜂飞快的看了一眼擎天柱。“你和领袖救过我的命,在铁森林。”


“所以你这是还情?我和擎天柱不需要。”


“我不是为了还情。我想和你们站在一起,请收编我,训练我,我想成为一名战士。”


擎天柱将光学镜头聚焦在大黄蜂的身上。镜头里这个小个子的机器人年轻稚嫩,机体是轻巧型的,护甲流畅却薄,站在这几个博派战士中显得格外弱小,仿佛一锤就可以击碎。


他记得这个机器人。时间过得飞快,几万个更替周期前,他从一堆废铁屑中捡到了这个幼生体,转眼间已经成长如此。他是最后一批火种源中诞生的变形金刚,是最年轻的一代,是这个战争最后的希望。


擎天柱启动了光学镜头中的摄像功能,拍下了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影像,储存在了他的大脑芯片中。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他开口问道。


“齿轮,压痕,还有铁皮身上掉下来的化学子弹液的痕迹,”大黄蜂站了起来,站得笔直,“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路上我抓了一个巡逻虎子,我威胁了他,从他身上获得了情报。”


“那个霸天虎呢?”


“杀了。”大黄蜂的语气理所应当。但他注意到几个年长的变形金刚们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于是他有些疑惑了,“我做得不对?……难道我应该留着他的命吗?”


“不。”擎天柱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你做的很好,大黄蜂。”


大黄蜂为这一句话感到兴奋。


“回去之后,警车将担任你的训练官。”擎天柱说道,“欢迎你,加入我们。”


大黄蜂呼啸一声,变成明黄色的车型载具飞驰而去。


铁皮有些震惊。“你这就同意了?”


“也许他的作战技巧还有欠缺,但我相信他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我不觉得他已经准备好了。”


“远在他准备好之前,他已经经历过了,不是吗。”


擎天柱望着新生的小战士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身影,光学镜在夕阳下眨了眨,瞳孔中纯粹的蓝色,如星河一般深不可测。


 


擎天柱亲自在大黄蜂的头雕正中央刻下了博派的标志,崭新而闪亮。这份待遇没有几个博派战士能拥有,这让紧跟其后入伍的新兵烟幕得知后羡慕了好几百个更替周期。


时间证明了领袖的眼光,这位年轻的小战士,在弥漫着硝烟和战火的年代迅速的成长,变得更加坚强,果断,拥有着出色的行动力和敏捷度,成为了能站在擎天柱身边的、四位副官之一,一位优秀的情报官。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亲密,大黄蜂对于擎天柱的称呼从领袖,到长官,再到大哥,始终未变的是大黄蜂仰望着擎天柱时专注的目光,和擎天柱至始自终未变的,缄口不言的沉默。


直到某一天,大黄蜂打破了维系着平衡的天平。他知道他不该这么做的,但他没有控制住自己。


然而紧接着圣坛战役的爆发,大家都忙于战乱,但对于后来的大黄蜂来说,结果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被俘虏了。


从那时起,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


大黄蜂艰难地启动内部检视,逐步关闭身体里允许休眠的机能和一些局部对流环。最后他强制终止了最为耗电的感知系统,这让他的主机有些疼,但他不太在意。


他咳嗽了几声,喉部零件溢出些许浅蓝色的能量液。他由衷感谢救护车,这位经验老道的军医针对他相对薄弱的机体设计了一套高节能的运行系统,当然也得益于大黄蜂还是幼生体时的流浪生活,让他对能量的需求并不是很热衷,少量的补给就能维持很多赛星日。


博派的胜利没有持续多久,巨狰狞的成长让战力的优势又向威震天倾斜,他们攻击了圣坛,试图抢夺封存在那里的上古遗物。博派得知后,为了不让霸天虎得逞,他们也加入了夺宝的斗争中,两派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在狂派即将获胜的时候,大黄蜂凭借着他出色的单兵行动力深入霸天虎的队伍,砍断了震荡波控制空间运输器的遥控链。


虽然他的举动让博派取得了宝贵的反击时间,但他没有来得及与大家一起撤退——他被震荡波抓住了脖颈,加农炮中发射的浓缩能量波击中了近在咫尺的大黄蜂,可怜的小战士瞬间掉了线。


待他系统重启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了这个铜墙铁壁的牢狱里。


他被俘虏了——大黄蜂意识到了这个现实。


最后大黄蜂关闭了光学镜。震荡波对他的系统植入了某种病毒程序,他无法强制自己下线。也许霸天虎不允许他进入休眠模式,他们让他清醒着,说不定要利用他做些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在无尽的折磨中得到点休息。他在中央处理器中搜寻着一段影像,一段可以让他回味很多遍的影像,每当他重温时,他都能从中获得坚持下去的动力和勇气。


这是他的一段回忆。




 ***


大黄蜂站在低温再生室的门口,紧紧盯着舱内休眠状态的博派领袖。


这是他们又一次死里逃生,大黄蜂刚刚被救护车修理好了破碎的腿部关节。流弹打中了他的膝盖,让他得有一小段时间需要拄着拐杖走路,这让他有些愤怒。当然比他更愤怒的自然是他的监护人铁皮,那个打中大黄蜂的霸天虎当场被脾气火爆的武器专家用超高温子弹溶化成了一滩铁水。


爵士曾开玩笑地说,估计大黄蜂是所有战士中最废零件的,以往战斗结束后更换的零件积攒起来大概能拼成一个崭新的机器人。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修好你,救护车向大黄蜂保证。军医不止一次惊叹于这个年轻的机器人机体里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我更希望你能修复好大哥。


军医哽了一下。这是自然,小蜂。


这一次,狂派带来了孕育成功的远古野兽,这让博派措手不及,大黄蜂的膝盖已然算是轻伤,而领袖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胸口被巨狰狞的利爪划开了三道几乎穿透火种舱的裂痕。


受伤对于博派战士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大家似乎对救护车的医术很有信芯,只有大黄蜂守在外面,寸步不离。


爵士带领幸存的博派战士们在休息室开了一个小小的派对。虽然这次战役伤亡惨重,但他们从霸天虎的手里抢夺了一个天然能量井,这大大缓解了博派资源短缺的窘迫现状,足以振奋军芯。


没有任何一个机器人来打扰大黄蜂。这位年轻的小战士对领袖的忠心让所有人对他的劝说都毫无作用。然而大黄蜂自己来到了休息室的角落,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放松一下,实际上他的确需要——连续几个赛星日没有充能,主机不停地发出低电量警告,晓是高度节能的大黄蜂都感觉到头晕目眩,光学镜头时不时闪屏,散热系统频频罢工。


大黄蜂拿起高纯一饮而尽。


他尽快地回到了低温再生室。他不想使用拐杖,可他的腿疼的厉害。这里安静极了,疲劳的小家伙索性坐了下来。


普神在上,求你醒来,大哥。大黄蜂低语道。他垂下头,开始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这回表现很差,请原谅我。如果我能躲开那个流弹,也许就不会拖累大家了。飞过山的牺牲我感到难过。但我不会退缩。我能承受这些……但我唯独不能承受……没有你。如果可以,我愿意代替你站在那儿。


我曾发誓效忠于你。我愿为你献出我的生命。


小战士不停地重复着这两句话,这是他的信条。


大黄蜂突然抬起头,看向舱门口。他的光学镜片中盛满了清洁液,蔚蓝色的光学镜头像星际银河一样闪亮。面对这纯净的眼神,来者显然有些尴尬地停在那里。


你真是……无论何时都那么警觉。


爵士?


唔……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小蜂。爵士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你知道,呃,我是说,我们都关心领袖,我们都一样。


大黄蜂没有说话。他紧闭着嘴巴。空气中只有排气扇叶轻微的运转声。


Okay,你不一样。爵士垂下肩膀,没办法再装傻了。不小心听到了朋友的心事,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大黄蜂说,你都听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我喜欢大哥。


低温再生室的舱体打开了。擎天柱站在他们两个面前,保持着平日里沉稳的表情,丝毫看不出来刚刚重启系统的样子。


这回轮到大黄蜂感到尴尬了。他无所畏惧,坦诚如斯,但他没有想到要让他的大哥知道这一切。


擎天柱将手放在了他的肩甲上。


你表现的很好,战士。


大黄蜂听见领袖这样说道。


 ***




大黄蜂的感知系统被强制性启动,他知道是谁干的,除了狂派那个丧心病狂的科学官,没有别的机器人能做到这一点。


大黄蜂依旧低着头,他实在是懒得浪费光学镜片的电量。


“没有任何人来营救你。”震荡波低沉的声音在他跟前响起,带着让人不寒而栗地冰冷,“你是否为此感到失望?”


震荡波没有得到回应。


“你的沉默并不符合逻辑。”猩红的光学镜头观察着大黄蜂的机体,他在思考是不是这两日的折磨让这个小机器人承受不住了,“轮子们全部撤退成功,这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也许他们并没有发现你已经被俘。”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大黄蜂哑着嗓说道,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胸甲里流淌过一阵不稳定的、杂乱的电流声。


“关于你脑中的一切。”震荡波明确的告知大黄蜂。


“如果威震天知道你两个赛星日都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他绝对会气得冒烟。”大黄蜂得意地笑了两下。


“你在激怒我,这对你没有好处,轮子。”震荡波从旁边的操作台上拿起一个连接管,“我的新实验需要一个活的生命体,你是眼前最好的人选。”


“随你处置。”大黄蜂哼了一声,纂紧了拳头,准备迎接接下来让他痛苦不堪的折磨。


 ***


大黄蜂没有让震荡波拿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科学官单膝跪在威震天的席下,沉默地面对着狂派王者的怒火。


“这个小不点……倒是有几分硬骨头。”威震天看着声波面甲投射屏幕上的照片——那正是一千五百多个更替周期之前,擎天柱带领铁皮漂移他们撤离铁森林时的照片,镜头里大黄蜂漂亮的明黄色车型载具尤为醒目。


“他是擎天柱尤为信任的副官。”震荡波说道。


“才一千五百多个更替周期,就能做他的副官,那些轮子们挑不出什么厉害角色了吗?”威震天嗤笑一声。


“根据声波的情报显示,大黄蜂之前一直跟在铁皮身边,后来才正式加入的博派,现任情报官一职。”


“那他一定掌握着铁堡的重要信息。或许擎天柱与这位他颇为信任的小情报官分享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机密。连接他的大脑,直接提取数据!”


“但是威震天殿下,连接器的实验还没有完善,强行使用有可能回破坏大脑中的基底膜带,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物尽其用!”威震天厉声命令道,强大的气压迫使大殿下的红蜘蛛缩起了机翼,“变成了废物,就扔掉。”


震荡波领命离开大殿。红蜘蛛望着坐在高高王座之上的狂派首领,恭敬的行了一礼,“威震天殿下真是英明神武。”


 


大黄蜂保持着微弱的清醒。如果没有病毒程序的植入,他早就已经下线了。霸天虎的科学官有一大堆的数据库需要研究,他无暇分身的时候,便会安排其他的霸天虎来试图撬开大黄蜂的嘴。


这真叫人头疼。威震天对铁堡垂涎已久,将大黄蜂视为攻克博派基地的关键。随着时间的推移,霸天虎对大黄蜂的折磨手段愈发毒辣。大黄蜂从没有想过要背叛博派,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希望霸天虎们能放弃自己。


他被困在这里已经长达一个赛星周。时间印证了震荡波的话,没有机器人来营救他。大黄蜂没有为此感到愤怒或者失望什么的。他被带回了虎子窝,生还几率渺茫,是否值得被营救,那是大哥根据战略需要的考虑。他是个战士,他只需要做好一个战士该做的。


这位博派的首领,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那么冷静,睿智,一切为大局大义考虑。


或许在有些机器人看来他有些无情。但这才是为什么领导模块选择了他作为领袖,而不是随便一个机器人。


大黄蜂所仰慕的,正是这样的领袖。哪怕领袖永远不为他做出什么改变。


囚牢的舱门打开又合上,红蜘蛛踏着细长的脚部支架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电解鞭,手扬鞭落,抽在大黄蜂已经脆弱不堪的胸甲上,一阵嘈杂的电流混着金属爆裂声,叮当乱响着串过大黄蜂的机体。


剧痛使他的火种蜷缩成一团,大黄蜂剧烈的喘息着,继而能量液慢慢地从裂开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让我来猜猜看,你能承受几下呢?”红蜘蛛非常满意电解鞭对大黄蜂造成的创伤。他靠近大黄蜂,修长的手指捏着小战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红蜘蛛曲起食指,指尖慢慢划过大黄蜂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伤痕。


“你如果告诉我铁堡的密码,我就大发慈悲,少抽你几鞭。”


他来这里是为了能在威震天那里邀功的,自从震荡波成功培育出了巨狰狞的克隆体,他这空军总指挥的地位日益下降。他需要挽回一些信任和面子,所以他今天一定要问出来点什么。


但他得到了大黄蜂吐在他身上的一口能量液。


“可恶的臭小子。”红蜘蛛恼怒的握紧了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博派小战士的机体上,很快那明黄色的涂装变得脏兮兮的,机甲破烂不堪。大黄蜂除了几次闷哼再没了别的动静,这激起了红蜘蛛的施虐欲望,鞭子的准头变得毫无章法,很多次抽在了大黄蜂柔软的腹部,没有机甲包裹的地方很容易遭到破坏,机体内部的电路暴露了出来,流失的能量液在大黄蜂的脚底下汇聚成一小滩。


有那么几个赛星秒里,大黄蜂认为他就要山穷水尽了。在被认命情报官、下载了铁堡机密档案的那刻起,他就早有准备。他在中央处理器里藏了一个芯片自毁程序——总得留一手嘛——小战士在拜托千斤顶开发这个程序的时候笑着说。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启动它。如果可以,他愿意在此之前就结束自己的生命,死亡,他不畏惧。


只是觉得没能坚持到最后,有点可惜。




 ***


站在擎天柱身边的大黄蜂显得愈发小巧。但他们在这个空旷的露台上站了很久,擎天柱依旧沉默着。


自从那日在低温再生室里的事情过去之后,在场的三个机器人非常默契的当做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敏感的大黄蜂发现擎天柱在尽量不露痕迹的躲避着和他的来往:博派高层领导会议结束后大黄蜂总是会留下来帮忙整理桌子上用过的数据板,和擎天柱一起将资料导进总机芯盘里归类存档,然而从那之后擎天柱安排了警车来做这件事情;他们一起出紧急任务的次数大大减少,擎天柱甚至驳回了几次大黄蜂的主动请缨。


大黄蜂感谢爵士的闭口不言。如果整个博派队伍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大黄蜂不敢想象他将领袖推到了一个多么尴尬的处境上。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年轻的小战士这样想道。他决定面对问题,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他站在领袖的办公室面前,还没等告知擎天柱他的到来,门先打开了。


我想找你谈一谈,大黄蜂。


擎天柱显然没有想到大黄蜂此刻正站在他的门口,但惊讶仅仅维持了不到半个赛星秒就从他的光学镜头里消失了。


大黄蜂芯里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擎天柱要与他谈什么,既然对方不说话,那就他先开口吧。


大哥,对不起。


为何要道歉?


我让你感到困扰了,不是吗。但请别怀疑我的忠诚。


博派的领袖在大黄蜂的面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他垂下视线,光学镜头看向这个只到他腰线的小战士。


为什么是我?


大黄蜂微微歪了歪他的头雕,有些不明白擎天柱的问题。


千千万万的汽车人,甚至是霸天虎,赛博坦人。为什么你选择了我?


大黄蜂明白了擎天柱的意思。但他也许比擎天柱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能怎么回答?年轻的汽车人只能苦笑地摇了摇头。


当初你救了我。我跟着你,被铁皮带大,加入博派,成为你的属下。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如果当初救你的是一个霸天虎,你会选择加入霸天虎吗?


如果你是霸天虎,那这一切也不会发生。你不会选择救我。大黄蜂伸手摸了摸他头雕正中央小小的、红色的汽车人标志。如果霸天虎会解救众生,那么赛博坦的历史不会演变成这样。可惜他们只会让我们的星球支离破碎,生灵涂炭。


你说的很对。所以这场战争,我们必须拿到胜利,即便我们会有牺牲,会有割舍,但为了胜利,一切都在所不惜。擎天柱缓慢的,沉稳的、颇含深意的说道。


大黄蜂点了点头。他想,他这回应该是真的明白了擎天柱的意思——他拒绝了,以一个领袖的方式。


不要紧。大黄蜂的内芯对自己说道。但他无法忽视他的火种舱里升起来的那一小股失落。


战争也许长久,他们的生命更长,他总能等下去。


 ***




“注意分寸。”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红蜘蛛的身后传来,后者僵住了动作,立刻乖乖地收了鞭子。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威震天陛下?”红蜘蛛退到了一边,恨恨地瞪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小机器人。他还没来得及套出点什么信息来。


“来看看我们的出色的情报官,”威震天打量着这小汽车人几乎完全破碎的护甲,他浑身上下没有完好的地方了,“要我再晚来一会儿,他很可能就要被你折磨死了。”


“我的失误。”红蜘蛛卑躬屈膝。


威震天懒得搭理红蜘蛛。他掐住大黄蜂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扔在了震荡波的研究台上。


剧烈的撞击让大黄蜂咳嗽不止。他的能量循环器可能在电解鞭的电击下损伤了,混着些许泡沫和杂渣的能量液从他的嘴里呕了出来。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出铁堡的密码。”


大黄蜂不停的咳嗽。他的机体在微微抽搐着,他太痛了,什么都说不出来。随着能量液的流失,他的火种舱一片冰冷。


“啧啧。”威震天缩紧了猩红色的光学镜头,转身厉声命令道,“震荡波,连接他的大脑。我要看到他大脑里所有的信息。”


大黄蜂的外频接收器在自己机体里发出的各种警报声中接收到了威震天的这句话。他不会让狂派得逞的,他可是大黄蜂呢。他频频闪屏的光学镜里看到震荡波拿着连接管走近他,年轻的博派战士,在最后一刻里,他翻开了最后的底牌——


大黄蜂启动了芯片自毁模式。


 


震荡波的连接器一片沉寂。显示屏上一片漆黑。起初在场的几位霸天虎以为没有画面,但仔细看,那不是完全的漆黑,是有些细小的磁点在画面上不停地闪烁,才意识到这是一段被销毁的记忆。


直到仪器探测许久,才终于出现画面,是铁森林的一些场景,透过大黄蜂的视线,能了解到大黄蜂幼生体时的一些生活片段,跟着一个无名的老赛博坦人流浪,安装简易的武器系统,后来被霸天虎攻击,他们挣扎反抗,老机器人在流弹中死亡,大黄蜂大概也是受了伤,画面断断续续越来越昏暗——直到有个高大的,蓝红色相间涂装的机体和另外一个黑色厚重外壳的机体出现在了画面中。


这就是所有的影像了。


威震天感觉自己被耍了。他一手抓起毫无反抗能力的大黄蜂,将他举到了空中。


“我再问一遍,铁堡的密码!”


“我永远不会说的。”


“既然不说,那就永远不用说了!”


威震天粗暴地扯开了大黄蜂颈间的线路,随着电流火花噼里啪啦的一串爆响,大黄蜂的喉部组件被硬生生捏成碎屑。威震天还不解气,他想把这个黄色的小机器人撕成两半,然而此刻声波留在圣坛的检测仪响了起来。


有两个博派士兵的信号在圣坛附近出现了。这几日总是这样,总是有信号在那里持续大半天时间,然后默默地消失。圣坛早就废墟一片,所有值得掠夺的宝器全都被转移了,除非——威震天判断,他们是来寻找他们的情报官的。


“哼。把他扔到圣坛,”威震天将已经脱机的大黄蜂摔在了红蜘蛛的脚下,“让擎天柱看看,他这可爱的小战士多么忠心,真是值得让他好好开个追悼会。”


 


铁皮翻找着断壁残垣中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他第一次返回圣坛遗址,在此之前的几日里他一直被迫躺在充电床上修养,直到救护车准许他起身,他就拖着有些摇晃的机体来到了这里。


他在圣坛战役中受了伤,很多机器人都受了伤,但他们都完好的返回了基地。然而大黄蜂没有一丁点消息。


前几批来搜救的战士们空手而归。他们越来越无法承受武器专家看向他们时带着希望的眼神,那眼神让每一个面对他的战士感到内疚,哑口无言。这个可怜的监护人已经不指望大黄蜂的生还,只是盼望搜救小队能能带回来点什么,哪怕是一根手指的零件。


他的不远处是擎天柱。铁皮有些疑惑擎天柱这回为何表现得有些异常——他每日都会参加搜救小队,铁皮不认为他的领袖最近闲散到这种程度。


红蜘蛛躲在一处高墙后面观察着他们。他回头指挥着两个手下将大黄蜂放在一处空地上。饱受折磨的小战士像一堆废铁一样躺在地上,毫无生机。


红蜘蛛登上高墙,站在残壁的边缘,现身在两个博派的视野之内。“来,”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伟大的威震天陛下命令我来给你们送个礼物,我想,你们应该好好感谢我。”


“红蜘蛛!”铁皮二话不说调动武器系统,沉重的加农炮对准了红蜘蛛的脑袋。


红蜘蛛显得不紧不慢,他跳到空中快速的变成飞行载具,“我劝你不要开火,保不准会砸到你们可爱的情报官——”


他和两个霸天虎呼啸着飞离了这里。


擎天柱已经向那段残垣处奔去。“哦不……”


铁皮跟在其后,他听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领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声,他连忙加快脚步转到墙壁后面,当他看到大黄蜂的那瞬间,几乎不敢相信他的影像处理器。


大黄蜂安静的躺在地上,黯淡的光学镜片里没有丝毫的蓝光。他的机体已经很难看出什么颜色的涂装,电解鞭造成的电击和侵蚀让他的机甲脆弱的像一张薄薄的铁片,腹部有几道绽裂电路的伤口,能量液已经凝固成不详的深紫色,这昭示着大黄蜂的身体内部可能已经遭受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他死了吗?”


铁皮没有上前。这位老战士经历过很多次战友的死亡,但唯独接受不了这一次。


擎天柱将大黄蜂小心的抱了起来。“他现在需要治疗,我们撤退。”


“你告诉我,他死了吗?”


铁皮没有动。巨大的冲击击溃了这个武器专家厚重的机甲到达了他的内芯处理器。即便是过去了这么多更替周期,大黄蜂依旧是他们博派中最年轻的、最有活力的小伙子,他当初不应该答应让大黄蜂经历这些,那他就不会面临现在这样一个悲痛的现实了。


“我不知道,铁皮。你别这样。”领袖的手指托在大黄蜂的脖颈后面,他身后的小翅膀残缺了一块儿,此刻正无力的垂在下面。擎天柱加快了脚步离开圣坛,为他的战士争取时间,“但我知道,他不该这样结束。”


“NO,小蜂……”铁皮无力的捂住脸,遮去了他光学镜头中的悲伤。


 


当救护车从擎天柱的手里接过大黄蜂的机体时,没时间让他犹豫,快速的将大黄蜂带到了他的医疗港里,除了擎天柱和铁皮之外,这里隔绝了其他机器人的进入。


救护车审视了一遍大黄蜂的机体。他注意到大黄蜂的喉部组件不见了,但这不是能够对大黄蜂生命造成威胁的伤势,造成大黄蜂离线的真正原因一定是更加可怕的损伤。救护车忙而不乱地打开大黄蜂的胸甲,将监测仪连接上他的火种舱。我的火种源啊,他喃喃自语道,感谢威震天没有直接破坏大黄蜂的火种舱。


大黄蜂的火种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跳动,但它依旧还存在着,虚弱的火星维持着没有熄灭。但救护车知道,这是普神给予他的一次残酷的挑战,因为大黄蜂的伤势是自他参加战斗以来见过最糟糕的,他第一次没有自信是否能救活他。


“情况不是很好,我想我需要先跟你们讲明白,”救护车头也不抬地将各种仪器连接到大黄蜂的机体各处,同时飞速的向领袖和小战士的监护人讲解道,“小蜂的外伤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会尽量修复它们。真正让我棘手的是机体内部的损伤,他的能量循环器坏了,这意味着他不能自主对能量液进行有效的处理……而他的能量储备箱也有泄漏的迹象……”


“你有几分把握?”擎天柱小心翼翼的问道。


“只有两成。”


铁皮感到一阵眩晕。他的机体已经处于低电量警告状态,不得不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擎天柱沉默的站在医疗床的旁边,他握住了大黄蜂的手,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他的战士鼓励,即便对方没办法给他任何回应。


“我们还有一些能量源的储藏,可以传输给大黄蜂。”擎天柱说道。


“即便我们把所有的能量源都灌输给他,小蜂的能量循环器也只能接受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救护车的内芯腾升起一阵怒火,源于他发现了大黄蜂更多的伤势,“该死的霸天虎,他们破坏了小蜂的主板,还切断了小蜂感知器的主线!”


震荡波在捕获大黄蜂的最初,他就首先用病毒程序植入了大黄蜂的主板,这使大黄蜂不能强制自己进入休眠状态,因为震荡波需要他时刻清醒着来回答他的问题。在发现大黄蜂可以关闭感应系统来抵御严刑拷打带来的痛苦后,震荡波便用手术钳粗暴地剪断了大黄蜂主机芯片与感知器的连接线。滑头的小鬼,震荡波在颤抖的大黄蜂面前冷酷的评价道。


救护车看着医疗床上现在还无知无觉的大黄蜂。但医生知道,当他将充电线连接上大黄蜂的主机上时,这个可怜的小战士便会上线,在破译震荡波的程序之前,他必须要在清醒的状态下来接受救护车的手术,承受着身体内部被打开,缝合,热焊的痛苦。


但他无法不这么做。如果不进行充电,大黄蜂机体的低电量不足以支撑他挺过能量循环器的修复手术。


“对不起了,小蜂。”救护车低语,然后将充电线插在大黄蜂手臂上的输入口里。“摇摆,去叫千斤顶过来!铁皮,我需要你去储藏室拿能量液包,快!”


摇摆和铁皮同时离开了医疗港,出门后立刻分别向一左一右飞奔。铁皮知道救护车是故意支开他。他走到通道中部时听到了大黄蜂重新上线后,发出的像是被勒住喉咙一般痛苦的喘息声。


不管怎么样,他还活着。铁皮对自己说道,连忙向储藏室奔去。


 


擎天柱紧紧握着眼前猛烈颤抖的小家伙。他的光学镜片重新亮了起来,只不过非常暗淡,眼神显得空洞,没有活力。能量液从他的嘴角滴落在医疗床上,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任何词语。他试着抬起手臂想去触摸他的喉咙,想知道他的喉咙怎么了。但他根本没有力气,手臂抬到一半就垂落了下来,被擎天柱握在了手心里。


大黄蜂注意到了,他缓慢的扭过头,看向红蓝相间涂装的机器人。他觉自己像是被沉重的黑暗包裹着,胸前内部传来的跳动让他感到疲惫。他发出沙哑的低吟声,光学镜里流露出下意识的哀求。


擎天柱没法再忽视他内芯中的难过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战士挣扎在死亡的边缘而自己无能为力。本不该如此的,擎天柱想道。


他和威震天的斗争让很多机器人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生活,擎天柱曾发誓战争要在他这里终结,哪怕最后他可能会和威震天同归于尽。所以他拒绝了大黄蜂的仰慕,他设想过任何人的牺牲,包括他自己,但唯独没有大黄蜂的。他太年轻了,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他是领袖,他为了领袖的位置放弃了很多,包括他的过去,他的性格,他一些私人的,于战争不利的情感。


但擎天柱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做错了。也许有些东西,是不该放弃的。


救护车需要尽快修复大黄蜂的能量循环器,小战士不能再流失能量液了。长久的战争造成了资源短缺,救护车只能暂时用一些普通型号的焊料来修复破损的器官,希望大黄蜂能坚持一段时间,不要出现排异现象和引发其他并发症。


然而救护车清楚,即便大黄蜂超强的意志力能让他挺过这一关,他也需要在充电床上度过相当长的一段修养时间,能不能重返战场,还需要看之后的恢复。


带着杂渣的能量液涌进他的呼吸舱,大黄蜂开始咳嗽,小小的机体跟着颤抖,像随时都要停下来似的摧枯拉朽。救护车连忙清理他的呼吸舱,拉过管子固定在大黄蜂的嘴巴上,这措施减缓了大黄蜂的呼吸压力,但这也只是辅助,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救护车完成了他的第一步手术。他成功的焊接了大黄蜂的能量循环器的破损,就算是现在只能缓慢的进行一些简单的能量液处理,但这是很好的一个开端。接下来他开始主板的修复,重新连接主机和感知器的连接线,他的外伤也需要处理,在此之前,救护车需要让大黄蜂安全的进入休眠模式,他不想让小战士去承受那些无谓的痛苦。


铁皮回来时,看到千斤顶已经在病床前开始忙活了,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安芯,但他的双手仍然在颤抖,救护车只好指挥擎天柱将能量液包悬挂在大黄蜂的左上方,调节好输入的速度,让能量液以破损的机体能容忍的速度灌进大黄蜂的身体里。


“你表现的很好,战士。”擎天柱在做完这一切后,抚摸了一下大黄蜂的头雕。


大黄蜂缓慢的眨了眨光学镜头。他感觉到这句话有些熟悉,但他启动他的搜索引擎,中央处理器里空荡荡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还想努力一下,但随着病毒破解的顺利进行,他要离线了。


“好好休息,小蜂。”擎天柱捏了捏大黄蜂的手心。他从救回大黄蜂的那一刻起,几乎没有放开大黄蜂的手。他看着大黄蜂的光学镜一点点暗了下去,他承诺道,“我等着你回来。”


***


一个赛星日过去,赛博坦迎来了黑夜。铁堡中央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博派的高层会议还未结束。随着火种源的枯竭和战争的破坏,赛博坦逐步失去了生机。领导模块给擎天柱带来了新的使命——但他不能将这个使命告诉所有的战友,他只能选择和几位信任的属下在悄然完善这份计划,同时也在铁堡的北部建设一起防御工事来遮掩他的真正目的。


会议已经持续了好几个赛星时,他们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擎天柱从数据板上抬起头,缓解一下紧张的后颈线路。他的光学元件微微向左调整了一点,视线落在了一张空荡荡椅子上——那里通常是大黄蜂的位置。他虽然身为擎天柱的副官,可毕竟年纪小,资历不比警车那些老将,几乎不怎么在这种严肃的会议上发言。但这不影响大黄蜂在博派的地位,他凭借超强的忍耐力和灵活隐蔽的作战风格,经常潜伏到霸天虎的作战群中执行S级任务,他的战绩是有目共睹的。


即便现在大黄蜂无法离开救护车的医疗港,但大家芯照不宣的将那张椅子空了出来,仿佛黄色涂装的战士从没离开过。透过空气,擎天柱仿佛看到了那个有着蔚蓝色光学镜的小个子安静的坐在那里,灵活的四根手指在数据板上飞速的记录着会议纪要。


还未等擎天柱将视线重新收回,医疗港的尖锐信号在公共频道里响了起来。


救护车立刻打开通讯钮,大声地吼道,“怎么?!”


“是大黄蜂,”留在医疗港的摇摆飞快的回答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我需要帮助!现在!立刻!”


话音还没落,会议室里的博派蹭地站起了四个——“你负责主持会议,”擎天柱命令道,爵士只好又坐了下来。


救护车开足马力向医疗港冲去。医疗港的舱门是被他捶开的,摇摆看向救护车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救护车几个箭步来到医疗床旁按住大黄蜂,防止他乱动而扯断那些供维持生命的医疗器械。年轻的机器人痛苦地呜咽着,喉部组件的缺失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沙哑的可怕。他弯起后背,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腹部手术焊接的地方。他突然爆发一阵可怕的咳嗽,每一次停顿时都会呛咳出一大口能量液,溅落地满身满床都是。


“几个塞分前他突然开始呕吐,机械手检测到他有严重泄漏的情况,”摇摆有点被大黄蜂的情况吓到,“液压传动发出警告,他锁不住能量了……”


“把他扶起来,能量液泄漏可能填满了他的呼吸舱!”救护车冲着屋子里发愣的机器人大吼道,他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些都是战场上杀敌四方的战士,在医疗港里却像一些手足无措的傻子,什么忙都帮不上。


铁皮连忙上前将大黄蜂的上身扶起,年轻的博派战士早已被迫从充电模式中清醒过来,光学镜不似平日明亮,仿佛银河中遥远黯淡的星辰。


此刻火种核稳定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铁皮和擎天柱茫然地抬起头来。


“哦不不不不不……火种源保佑……”救护车喃喃道。大黄蜂的生命体征降到了危险值以下。他正被拖入死亡的深渊。他打开大黄蜂的胸甲,小战士的火种室袒露在大家面前——那里漂浮着灰色的灰烬,一片铁灰色包裹着一小团漂亮却黯淡的金黄色能量块。


救护车加大了火种核稳定器的电压,同时关闭了几个不太重要的线路来减轻大黄蜂的主机运行压力,“小蜂,坚持下去,你会没事的!”


事情向坏的一面疾驰而去。救护车使用在大黄蜂能量循环器上的临时焊料出现了排异反应,焊接过的地方断裂了并且伤口的边缘开始出现锈化,这意味着大黄蜂的能量循环器正在走向衰竭,彻底坏死。


能量循环器对于任何一个赛博坦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它让机体内的能量液流动,产生液压传动到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齿轮。如果说火种是赛博坦人的灵魂,那么它便是维持火种生生不灭的动力。失去能量循环器的赛博坦人让医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种渐渐熄灭。


大黄蜂发出尖锐的蜂鸣。疼痛在撕扯他的火种,肆虐着他的电路,但他没有想过放弃。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机体内还算完好的元件徒劳的运行,他的视线在医疗港内飘游着寻找一个能让他凝聚精神力的东西。记忆缺失,大黄蜂认不出眼前的这些家伙。但他记得,眼前这位红蓝相间涂装的赛博坦人是出现在他损坏的记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他是谁?


我怎么了?


我正在死去吗?


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如此难过?


他是好人吗?


他究竟是谁?


……


“不!”擎天柱发出一声沮丧的低吼。他看到那团明黄色的能量块向上升起,离开大黄蜂的机体。擎天柱伸手按住了它,进而攥在了手心里。他不能就这样看着大黄蜂离开他们,而什么都不做。能量块在他的掌心中蓦地闪耀了一下,擎天柱不敢放手,仿佛这样就可以供给它活力。


“恐怕我需要进行活体金属移植——(‘那就做啊!’铁皮插嘴道。)——没那么容易!”救护车敲打着他的头雕,语速又快又急,因为时间分秒宝贵,“切下的金属体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焊接到患者身上,这对于捐赠者也是一个挑战,他需要清醒地接受手术以便保证金属体的活性!再说并不是谁都能进行活体金属捐赠——”


“我来!”铁皮粗暴地打断救护车的话。


“不,你还在修养期。我来做捐赠者。”擎天柱回绝了铁皮的决定,“眼下,我比你更适合。”


“这需要近亲关系,或者火种相容的……”救护车继续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光学镜头落在擎天柱的手心里——


那团能量块静静地躺在领袖的手心中,缓慢地、扑闪着金色的火焰。火种,赛博坦人的灵魂,通常会疯狂的排斥任何形式的触摸,除非是刚才他所说的那两种关系。很明显的,大黄蜂并不是擎天柱的兄弟,那么只剩下那一种解释。


“或许,你真的可以试试。”救护车看着擎天柱说道。


 


擎天柱在大黄蜂的身边躺了下来。


“我会从你的肋下取出一块金属切片,它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但小蜂就靠你了。”救护车在他头顶说道,得到擎天柱的点头示意。


救护车的手术刀顺着他腹部覆甲接缝切下去的时候,疼痛像藤蔓一样缓慢又强硬地顺着电路流向他的机体全身。不知为何,擎天柱感觉这比战场上挨枪子痛多了,他不由得侧过头雕看向大黄蜂。过去的他总是思考为何这个小战士有着连绵不绝的意志力支撑他捱过这些苦痛,他的坚韧源于哪里?


而现在的擎天柱已经知晓了答案。


伟大的普神这回终于站在了他们这边。手术很顺利的结束了,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他看着陷入安静的大黄蜂,脸色仍然显得忧心忡忡。


“小蜂?”救护车唤了他一声。


大黄蜂哽噎了一下算是回答。他坚持到最后没有离线,只是看起来更加疲倦,连续两次手术带走了他绝大部分的生命力。他的呼吸仍然不算顺畅。救护车猜测这与他重度污染过的呼吸舱有关,在自身修复功能起效之前,大黄蜂恐怕得依赖插管来保证呼吸舱的正常工作。


大黄蜂在救护车转身的时候轻轻勾住了救护车的手。医生惊讶的转过身,“怎么了?”


大黄蜂发出一声咕哝。救护车猜测那是一声谢谢。


“不用这样,小伙子。你是最棒的。”救护车快速的抹了一把脸颊,顺手甩掉光学镜角溢出来的一点点清洁液。


救护车焊接好擎天柱的伤口,拍了拍擎天柱的肩甲表示感谢。擎天柱从医疗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视线和铁皮的碰在一起,黑色机甲的武器专家沉默地看着他,幽深的光学镜里复杂的情绪浮浮沉沉,最终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选择开口。


“哦我的天!”爵士从医疗港门口出现,他环顾一圈,救护车已经进入了充电模式,这位老军医也累坏了;铁皮坐在角落里,暗沉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擎天柱坐在医疗床上,看起来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虚弱——“小蜂还……?”


“他很好,正在充电中。”擎天柱站了起来。“我们的救护车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急救已经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仍然一言不发的铁皮,然后迈着沉重而坚定的脚步离开了医疗港。会议没有结束,他还有重要的工作等待他去完成。


 


大黄蜂安稳的度过了几个赛星周。他终于撤掉了呼吸插管,可怕的并发症再也没有出现,擎天柱捐献的活体金属在他的机体里完美的融合了,在最近的一次扫描中,救护车开心的宣布大黄蜂的能量循环器已经开始恢复,虽然暂时不能再生新能量,还需要依靠外来的能量液补给,但毕竟这是好的开端。


让救护车感到挫败的是大黄蜂的喉咙。威震天将它破坏地太彻底,组织内部的声码器完全被扯了出来,那是无法再生的生理器官,战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组件来进行修复,他不忍心告知年轻的小家伙可能永远地失去了声音。但敏感的大黄蜂从救护车的表情中窥得一二,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也不得不保持着沉默。


博派中与大黄蜂来往密切的战士们都感觉到了大黄蜂的变化。经历了这一场劫难的大黄蜂仿佛换了一个性格,他似乎变得成熟了,也不再与任何机器人亲近,包括他的监护人铁皮。


变形金刚们都拥有内部通讯器,但大黄蜂很少用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面对那些经常来探望他的变形金刚们。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坦白他记忆受损的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当大黄蜂终于可以离开医疗港时,他站在偌大的铁堡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幸亏擎天柱过来解救了他。


“铁皮外出执行任务,他把你交给我。”擎天柱对大黄蜂说道,“所以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你。”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跟在擎天柱的身后,来到擎天柱的寝室。


“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擎天柱指了指他的充电床。大黄蜂摇了摇头。这里只有一张床。“我可以睡在外面的办公室。”擎天柱解释道。


大黄蜂不知如何反应,只好听话的坐了下来。擎天柱的充电床对于他的机体来说大的有点过分,而且他们的连接口也不是一个规模。想到这儿,大黄蜂看向床边,惊讶的发现细芯的领袖已经将适合他的连接线也准备好了。


大黄蜂抬起头看向一脸严肃的擎天柱。然而领袖也从床边收回视线,咳了一声,这显得有些刻意,“有事可以通讯我。救护车也可以。当然我不希望你需要通讯他。”


大黄蜂看着领袖离开了休息室,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


“接下来我需要看看你的贮藏箱和变速轮,不会很痛,放轻松。”救护车看着显示屏上的图像,纳米机械镜头在大黄蜂的机体里游走。除了能量循环器之外,其他大部分的器官也收到了重创,现在都在观察期中,救护车吩咐过大黄蜂定时复检。


检查结束,救护车收回机械助手,喜忧参半。他曾说过最佩服大黄蜂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他遭受的痛苦就算放在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身上,也是一场灭顶的灾难,但大黄蜂这回依旧没让救护车失望。可是他的恢复有点太慢了,战乱年代里,他们随时有可能再次面临危险,救护车担心他挺不过下一次变故。


“这里痛吗?”救护车指着大黄蜂的胸甲问道。


大黄蜂知道救护车说的是他的呼吸舱。那里曾经被污染过两次,这对机能造成不可忽视的危害。大黄蜂摇了摇头。实际上他还仍然感觉隐隐的不适,但他觉得没必要再麻烦救护车了。


军医被骗了过去。他将医疗器械一样一样收拾起来,随后注意到大黄蜂仍然站在旁边,看着医疗床,若有所思。


“你该回去了,小蜂。”救护车提醒他。擎天柱简直是一位比铁皮还要严格的监护人,亏得他从前还曾批判过铁皮的监管过度,而现在,只要大黄蜂在医疗港的时间超过半个赛星时,他就会通讯救护车,询问他是不是大黄蜂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大黄蜂的内部通讯正访问他的系统。救护车允许了连接。


『我能回我自己的房间吗?』


大黄蜂慢慢地问道。


救护车有点为难。『恐怕不行,孩子。』他回复大黄蜂,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大黄蜂关闭了内部通讯,转身向舱门走去。


大黄蜂只是不知该怎么样才能显得自然些。别人与他“交谈”的时候不需要注意什么,然而大黄蜂回应别人的时候需要对方同意他的内部通讯访问,每每这时他总是能收到别人带着怜悯的歉意,他真的不需要这些。他甚至有点怀念医疗港的日子,虽然那时候昏昏沉沉地只能依靠充电度日,但他至少不用面对别人,不用沟通,不用摆表情,不用揣测别人的用意——他习惯独自一人的静默了。


那位博派的领袖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他总是很忙碌,板着脸没有笑意。他的机型高大,大黄蜂必须要扬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光学镜。他让大黄蜂留在寝室里休息,而他就在外面的办公室处理着堆成山的数据,经常有机器人来找他没完没了地商量事情,有时候会发生争执,当他们的音量攀升到一定高度时,擎天柱就会提醒他们压低声音。


有那么几次,大黄蜂听到了屋外模糊微弱的叹息声——很轻,转瞬即逝,但不是错觉。擎天柱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只有在只剩他自己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么一点点的本我。


但大黄蜂不知该怎么办。他不确定领袖是否需要他的安慰或者是鼓励。最终他只好继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大黄蜂经常思考他为何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在与同僚的相处中他得知自己是一个战士,并且官衔不低。但是他为什么是博派的战士?


他知道,领袖是因为领导模块选中而成为领袖,战士成为战士的理由却千千万万……


那他呢?


他成为战士的理由是什么?


一阵尖锐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芯片。他不得不停了下来。也许那个独眼的变态在他身上使用的那个仪器留下了什么后遗症,自从他清醒过来后,他总是时不时的头痛,起初还可以忽视,但疼痛愈演愈烈也越来越频繁,这一次待疼痛稍缓,大黄蜂发现自己一身的冷凝液。
他在充电床上躺了下来,关闭了光学镜头。


 


他又回到了霸天虎的囚牢中。铁链紧紧地锁在他的手臂上,粗鲁地扣着他的手腕,将他吊在空中。


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印在大黄蜂暗淡的光学镜里,那是一抹风中之烛的希望。
然而从在一片黑暗中走出一具的银灰色机体。他傲慢,冷酷,不怒自威。他有着一双猩红的光学镜,一步一步向大黄蜂走来,冰凉尖锐的手指部件慢慢地握住大黄蜂的脑袋——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的提起他。


大黄蜂拼命的挣扎。他抬起几乎被铁链扯断的手,紧紧地扣住威震天的手指,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威震天对着他的喉咙伸出手来——


他在声码器被毁之前,发出最后一声凄惨的、包含愤怒和绝望的怒吼。


 


大黄蜂猛地坐了起来。同时他打开了光学镜,抬起胳膊,快速的启动了武器系统,几个循环后才发现他对准了昏暗中坐在他对面的博派领袖。


他惊了一下,连忙快速地将武器收回机体里。他将光学镜向下调节角度,避开了擎天柱的视线。


“你陷入了梦魇,小蜂。”擎天柱轻声说道。


大黄蜂点了点头。他一定是发出了声音惊动了擎天柱。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只是希望领袖不要觉得他太娇气。


房间里很安静。直到他意识到接收器里有规律的提示音,才发现领袖正等待他允许内部通讯的访问。


大黄蜂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解锁了通讯。


『嘿,小家伙。』


『我知道,你几乎是刚被点亮火种,就被战火所殃及,甚至还没有享受赛博坦的安宁与平和。也许这对你来说,有些不太公平。但你一直以来,表现的相当棒。你那么勇敢,是我们当中最年轻却最优秀的战士。』


『我由衷的感谢你能选择加入博派,支持我。没有你们,我一事无成。』


『但你需要知道,勇气往往成为理智最大的敌人。我担心你太不顾后果地冲锋陷阵……』


擎天柱的光学镜在昏暗中散发着纯粹的蓝色,像一片无垢的天空。他已经收起面部护甲,露出英俊的五官。他很少收起它,仿佛那是他一层坚硬的保护壳。


『对不起,小蜂。』


『我之前对你说过,为了胜利,在所不惜。直到现在我仍然这么想……但是,这世上总留有希望。』


『我希望,战死这件事情,永远不要发生在你的身上。』


现在已经是深夜。也许大家都已经进入了深层次的休眠,四周一片安静,安静到大黄蜂甚至能听到火种在身体里脉动的声音。那怎么可能?他的外频接收器或者火种舱一定是坏掉了。


他在紧张。紧张什么?他不知道。他甚至有点不明白擎天柱的意思。但他就是莫名的紧张,火种越跳越快,仿佛烈焰焚烧全身。


快点,随便什么也好,说点什么。


大黄蜂张了张嘴。他忘记了他发不出声音。


一道尖锐的刺痛击穿了他的大脑深处某个地方。他毫无预兆地向前倒了下去。


 ***


早在擎天柱救回大黄蜂之时,救护车就扫描了他身体里可能存在的追踪器,但结果没有什么发现。救护车现在非常自责自己竟然忽视了这么重要的部分。小战士的大脑基底膜带变得相当纤细且有多处穿孔,救护车对这方面研究不深,他立刻联系了千斤顶。


“他的芯片毁坏了。但这有点奇怪……因为芯片自毁程序不会对他的大脑基底膜带有这么可怕的破坏。他顶多失去某段记忆。”


“芯片自毁?”救护车注意到一个陌生的词。


“那是他刚被任命情报官的时候就让我开发的一套程序。”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擎天柱沉声说道。


“我没告诉任何人。”千斤顶摊开手掌,“这是小蜂嘱咐我的。”


医疗港内一阵沉默。大黄蜂躺在医疗床上,处在离线状态中,一直没能清醒。


“在他拜托我开发这个程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会破釜沉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千斤顶轻轻敲打着大黄蜂的头雕。“打起仗来挺疯狂,这小子。”


“别废话了。你从哪学来的坏习惯?”救护车催促道。“能修复吗?”


“跟你学的啊,医生。”千斤顶将一个固态备份卡放在了桌子上。“小蜂在植入程序的时候,将他学到的技能和升级完毕的能量基武器的资料拷贝了一张机械芯片。我想他可能就是为了出现这一天时,可以尽快地重返战场。但目前来看,他的大脑基底膜带可能承受不了芯片植入。”


大家陷入了沉默。


“你刚才说,芯片自毁程序不会造成这样的破坏。”幻影指着显示屏上的监测图像,“可他的基底膜带几乎断裂了大半。”


“基底膜带断裂意味着被覆盖式入侵,这是外部连接器才能造成的伤势……几个更替周期前,我曾听说震荡波在研制提取器。时间过去这么久,我以为他放弃了这项暴力仪器的研究。但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已经成功了。”


“所以大黄蜂是被使用了提取器?”


“幻影,你什么意思?”爵士起身,站在了幻影面前。


“所以我们不能确定他是否被提取成功,那些有关铁堡的机密档案,有关基地的系统密码,有关我们存亡的情报?!”


擎天柱看向千斤顶,希望他说点什么。


“我没法判断他的芯片毁坏是我的程序造成的,还是提取器造成的。毕竟我没有那个设备。”


“但愿他在被使用提取器之前,就启动了自毁程序。”幻影说道,他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大黄蜂,在爵士的怒吼中离开了医疗港。


“天啊……”救护车将千斤顶从医疗床旁边推开。“你为什么要在大家面前说出这种话?”


“实事求是,我没办法。”千斤顶有些无奈的说道,“但我不认为霸天虎得逞了,我们都相信小蜂,不是吗?”


“你相信小蜂,我也愿意相信。”爵士回想着幻影离开时望向大黄蜂那冰冷的光学镜,“但恐怕不是所有人愿意。”


 


大黄蜂重新上线后,发现他回到了医疗港——这个自他失去记忆以来最熟悉的地方。不过这一次没有乱七八糟的机能监测仪器连接在身上,他坐了起来,有些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让他捂住脑袋发出小小的一声蜂鸣。


抬起手臂的时候大黄蜂觉得不对劲。这有些过于轻便了——他打开臂甲,发现里面只留下最基本的能量基武器。他感到疑惑。


“你的武器系统已经卸载了。按照军规我必须这么做。”房间里响起一个声音。


大黄蜂抬起头,那瞬间他以为他看到了擎天柱,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只是一个和擎天柱同模的机形体,坐在床尾不远处,正对着他。


那是通天晓。


但现在的大黄蜂不认得他。自从他被救回来后他和通天晓还没打过照面。紧接着大黄蜂注意力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吸引了,他透过玻璃看到摇摆脚步急促的从走廊的一侧飞奔而过。大黄蜂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将双手放在玻璃上向外面张望。


那是集体治疗室。以往比较空荡的大厅现在躺着十几个博派战士,他们身上到处都是烧焦、腐蚀或者火花四冒的断裂伤,救护车忙碌在他们之中。


“我劝你最好不要出去。”通天晓出声提醒,满意的看着大黄蜂收回了放在玻璃上的双手。


“现在的形势对你很不利……”通天晓走到他面前说道,他低下头看着大黄蜂湛蓝色的光学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或者没准,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被强制留在这儿,直到擎天柱回来。”


通天晓将铁铸电子锁一边扣在大黄蜂的手腕上,另一边扣在了医疗床的床头。做完这一切后,他离开了房间。


大黄蜂皱起眉头。他讨厌被钳制住的感觉。他用空闲的一只手用力地扯了扯电子锁,链子碰撞医疗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有些沮丧的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就在幻影提出质疑之后,也有不少博派战士表达了同样的顾虑。千斤顶不停地对他们说这都只是猜测,但他们没有人听。就像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一样,临时地的一处防御工事被突然袭击——声波带领红蜘蛛的游击军将博派的运输机击落了下来,防御基地里的成员几乎全军覆没,博派措手不及,被来自天空的火力压制地抬不起头来。直到擎天柱赶到之后局面才有所改善,但伤亡依旧未能幸免。


这场反突击战中,横炮不幸被炸穿了火种舱,博派永远的失去了这个喜欢扮酷的小伙子。曾作为横炮训练官的铁皮为了保护他也被卷入了爆炸圈中,身受重伤。博派失去了两位得力战将,士气低落。


而横炮的兄弟飞毛腿,是悲痛的最大承受者。他将矛盾直指大黄蜂,提议将大黄蜂交给监管部门,然而让他更为恼火的是,领袖迟迟没有同意。


“大黄蜂之前一直没有负责过此处防御工事。”擎天柱用手扶了扶他的头雕,连续的战斗让他的能量损耗地非常严重,多处擦伤,胸甲出现裂痕,腿上还有一道线路裸露的伤口还没处理,但他没有芯思去管这些。“我不认为是大黄蜂提供的坐标。”


“就算之前不知道,回来之后不也知道了吗?没准他与霸天虎那边建立了什么信息串接——”


“飞毛腿!说话需要负责任!”爵士暴怒,他猛地跳了起来,警车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却又被爵士灵活地甩开,“放开我!我要把这家伙揍回火种源!”


“都冷静,冷静。”擎天柱站在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中间。


飞毛腿有那么一两个塞星秒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他曾是大黄蜂的朋友,也曾欣赏又喜欢这个黄色涂装的家伙。但那束激光炮在横炮胸腔正中央穿过时,飞毛腿的火种也被一阵剧痛鞭笞着。那是横炮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感受,那么痛苦那么绝望——这让飞毛腿无法冷静。
所以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能因为鲁莽的决定让我们的战士蒙冤,”擎天柱缓慢又坚定地说道,“如果大黄蜂犯了错误,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如果不是,我不能以罪人的方式对待他。”


“那我的兄弟就可以蒙冤吗?”飞毛腿大喊,“他死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打开了。首先进来的是大黄蜂,后面跟着通天晓,后者正用电子锁拷住大黄蜂的双手。通天晓一得知擎天柱已经安全撤回基地,便带着大黄蜂来到了这里,但他显然没料到出现的时机并不是那么合适。


大黄蜂抬起头来看向擎天柱。自从那夜离线之后,这是大黄蜂第一次面对他。虽然还没过去一个赛星周的时间,再见面却有些沧海桑田。


飞毛腿向大黄蜂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无愧于他的名字,眨眼间就来到大黄蜂的面前,曲起右肘,坚硬的高聚合钢臂甲眼看着就要击中大黄蜂的太阳穴——一阵罡风呼啸而至,爵士踢开了飞毛腿的胳膊,飞毛腿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刚稳住机体便立刻举起手臂冲着大黄蜂露出他的武器。


“不管多远我都可以百发百中。更别提是现在这个距离,我绝对能把你的脑袋轰下来,大黄蜂。”


“能百发百中的不止你。”爵士挡在大黄蜂身前。他将太阳能光子枪对准了飞毛腿的脑袋,“我不说第二次。”


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互相牵制,空气中的紧张值几乎要到达了临界点,窒息包裹了每一个人的呼吸系统,凝住了每一片排气扇叶。


“够了。”擎天柱打破了僵局,“飞毛腿,爵士,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我们不能内讧。”


“那倒是说说,你有提供情报给霸天虎吗?”飞毛腿恨恨地收回他的电脉冲枪。


大黄蜂看向他,沉默着。他也不使用内部通讯。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哼。你不能说话。”飞毛腿觉得自己一赛秒都待不下去了。他需要出去透透气,怒火填满了他的火种舱,他觉得再继续下去他就要爆炸了。他向门口走去,经过大黄蜂的时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伪装呢?”


擎天柱解散了会议。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室,他们都累坏了,然而不安和焦躁慢慢地在基地中蔓延开来,有些人各怀芯事,忧芯忡忡,但更多的人在等待擎天柱做出最后的决定。


救护车在医疗港无暇分身,所以屋子里只剩下警车,爵士,通天晓,当然还有大黄蜂。


“你打算怎么办,长官?”通天晓将大黄蜂像擎天柱的方向推了推。


“不要铐着他,大黄蜂不是我们的阶下囚。”擎天柱一只手用力按了按他的额头,一连串的变故让博派的领袖得不到一丝片刻的喘息。


通天晓听命打开了大黄蜂的电子锁。锁一解开,大黄蜂便退到擎天柱的身后。失去记忆又手无寸铁的小战士面对着大家或探究、或怀疑、或打量的眼神,他在下意识地寻求一种保护,这不禁让擎天柱的内芯小小的痛了一下。


“你卸载了他的武器系统?”擎天柱抓住大黄蜂的手臂看了看。


“按照军规,向敌方提供情报者,应强制性监管,除去武装,视情节严重程度锁定活动区域。”通天晓一板一眼的回答道,“提供情报已经算重大过错了。”


“我们没有证据指证大黄蜂提供了情报。他被俘虏期间如果被使用了提取器,”擎天柱说到这里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不是他本意。这性质不一样。”


“但他依旧涉嫌重大过失。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我需要卸载他的武器系统。”


“不可以。”领袖的耐心已经耗光。飞毛腿提出监管大黄蜂,他驳回了。通天晓卸载了大黄蜂的武器系统,他不赞同。战争随时有可能再次打响,武器是每个战士最基本的装备。


但是警车拦住了擎天柱,“我认为这样是有必要的。”


“有必要?难道你也觉得小蜂应该被监管?”爵士惊讶地望向警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刚刚失去一些战友。如果你不做点什么,有些人会芯意难平。”


“打不过霸天虎是我们能力不足,我们都失去过战友。但小蜂不是挡箭牌。”爵士抱起双臂,不同意警车的意见。


擎天柱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他意识到警车说的有道理。他也知道他不能永远护着大黄蜂。在所有他可以扮演的角色之前,他是个领袖——这是绝对顺位,大于一切。


“如你所愿。我同意大黄蜂除去武装。”擎天柱说道,他将铁铸电子锁还给了通天晓,“既然已经卸载了武器系统,他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我亲自来监管他。”


大黄蜂慢慢地消化着大家的讨论。听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从霸天虎的囚牢里被扔出来,苟延残喘地活下来,却不再被曾经的同僚们接纳了。


他正在成为一个弃子。


他不舒服的动了动,这才发现,他的手臂从刚才起,就一直被擎天柱握在手里。


***


防御工事被破坏后,博派争分夺秒地修整状态,留在基地里的战士们都很忙碌,只有大黄蜂无所事事。他每日待在擎天柱的房间里哪儿也不去。他坐在充电床旁边,无聊地调整着脚部的小齿轮。


桌子上放着一盘能量块。他终于被允许进食一些小的能量块,但他吃的很少,能量块已经在那里堆放了几个赛星日,他也没看几眼。


“嘿,小蜂。”救护车得到了探视允许,他打开了寝室的舱门,内部通讯器就叩叩叩地响起来。


『救护车。铁皮醒来了吗?』


“抱歉,还没有。”救护车在大黄蜂面前坐了下来。“张开嘴,我看看你的声码器。”


大黄蜂听话的张开嘴巴。


“唔。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我需要把这里焊接起来。这个组件虽然难找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我已经拜托急先锋去油吧打听了,幸运的话,他能找到一些线索。”


大黄蜂连忙摆手。『别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会。他对那儿熟悉的很。”


『飞毛腿怎么样了?』


“已经好几日没看到他了。也许躲在哪里充电吧。他需要点时间。”


大黄蜂点了点头,将双手放在身体两边,撑着医疗床。他看起来非常落寞。


“小蜂……我会继续设法修理你的声码器,直到我修好它。我向你承诺。”


大黄蜂回应了一声小小的蜂鸣。


“你应该吃点东西。这对你的恢复有好处。”救护车拿起盘子里的能量块,递给大黄蜂。


又有什么用呢?大黄蜂看着那一小块透明的晶体,难过的想。但他无法拒绝救护车的好意。所以他向前伸出了手。


但他没有接住它。能量块从他们两个人的手指中间漏了下去,掉落在地面上。


一声闷响带起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远处传来。大黄蜂从充电床上跳了下来,还没等站稳,又一次猛烈的晃动让他差点摔倒在地。救护车扶住了他,两人对视一眼——这一回他们听清楚了,那是爆炸的声音,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爆炸引起的冲击波震荡起空气,引起整面墙体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基地里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警告!入侵!警告!入侵!


“我得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救护车站起身,调动起他的磁力枪。“你呆在这里,那也别去。”


救护车刚打开门,一道呼啸而来的流弹将他钉在对面的墙上,接着一声轰鸣。


有一个高大的银色身形从爆炸引起的硝烟中慢慢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稍矮些的,纤细的机体,边走边伸手扇了扇脸前的飞尘。


“啧啧啧啧,看看,我发现了谁?”


大黄蜂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他的内芯处理器疯狂的尖叫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活了下来,真是捏不死的小虫子。”威震天环视着房间四周。他没有找到他想找的,有些失望的转身欲离开。他赶时间。


大黄蜂看了一眼墙角已经下线的救护车,又看了看站在入口处望着他微笑的红蜘蛛。他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变成车型载具沿着走廊飞驰而去。


“看你能逃到哪里?”红蜘蛛跃至空中,灵活地旋转着机体,追了上去。


 


大黄蜂疯狂地加大马力。他有些疲累,驱动装置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征兆,但他不能停下来。自从他离开医疗港,他还没走那么远,对基地没那么熟,有那么几次他差点以为无路可走了,他撞开横在路上的障碍物——货箱,报废的金属物料,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认出的东西——他意识到自己原来可以跑这么快,体内的能量液随着速度的攀升沸腾了起来,顺着每一根电路流向机体的每一个末梢齿轮中。


这感觉万分熟悉。好像他曾这般飞驰过,毫无顾忌,义无反顾。


疼痛使机体变得僵硬,他本该拐弯的,但因为右后方的转轮没来得及调整好方向,直直地撞上了一段通讯电缆的防护管。大黄蜂在撞上去的那瞬间变回原始形态,将自己缩起来以便保护机体,防护管被他撞开一个大洞,碎成七零八落的铁片接二连三地砸在他的身上。解除载具形态的代价是无法快速的站起来,撞击带起一阵呼吸舱的震动,他开始不停地咳嗽。


红蜘蛛的飞行本领很厉害,在基地的通道里限高飞行,一直没被甩开,他在大黄蜂制造的破口前重重地着陆,得意洋洋地向动弹不得的大黄蜂走去。


“哦,看来大家伙儿把你照顾的不错?”红蜘蛛抓住大黄蜂的手将他从废铁堆里拉了出来。“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善待你……多亏了你那博爱又甘愿奉献的领袖,不仅救活了你,还寸步不离地把你放在身边……”


大黄蜂冲着红蜘蛛举起他的前臂,手臂上的能量基武器对准了红蜘蛛的脸。


这点火力的武器完全不够红蜘蛛放在眼里。他伸出手掌慢慢握住大黄蜂的炮口。他向前凑近大黄蜂,那么近,近到大黄蜂的光学镜可以倒映出他的脸。红蜘蛛缓慢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你和擎天柱的情深意浓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大黄蜂瞪大了他的光学镜。


这……眼前的霸天虎怎么会知道?


红蜘蛛仔细地观察着大黄蜂变得又震惊又呆滞的表情,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知道这个。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了很多其他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防御工事突击,说到这个,我还是在擎天柱选择冒险救你的时候听到的,感谢他,也感谢你。”红蜘蛛优雅地一鞠躬,“通过你的光学镜,我看到了很多汽车人来来往往,说一些废话,balabalabala……我每天都要耐着性子听完那些废话,这枯燥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但我依然,比声波早一步得知了基地的部署进度和具体地址。这就足够了。”


大黄蜂彻底的怔在原地。他感到一阵冰冷,从他的芯底深处猛烈的涌了上来,像铁链一般层层缠住他,无法呼吸。他看着红蜘蛛,机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神情。


“哈,请继续保持这幅表情,没错。”红蜘蛛大笑起来。“我们知道救护车一定会检查你身上是否被安装了追踪装置,但他肯定没有仔细检查你的光学镜……但又有谁能想到,你的光学镜片早就不是原装了呢?”他用食指和拇指托起大黄蜂的下巴,将他的面甲微微抬了起来,“你看,它还是那么蔚蓝,纯粹……还有愚蠢。”


红蜘蛛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活不长久,安装记录木马只是为了看看擎天柱得知你的死讯时的表情,没想到你竟然活了下来,这真是帮了我大忙。”


大黄蜂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认清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导致了方舟行动的失败。之前被通天晓锁在医疗港的时候,他的内芯还充满了气愤和委屈,忿忿不平。他曾理直气壮。


他,多么可笑。


他想起了横炮和铁皮。横炮躺在铁堡的战士公墓里,他们葬了他。因为时间紧迫,他们只能给他一个匆促又简单的葬礼。而铁皮呢?直到现在还未苏醒。救护车已好几次判断他凶多吉少。他又想起了飞毛腿,飞毛腿认为他向霸天虎提供了信息。飞毛腿是对的。虽然他毫不知情,但他依旧成为了霸天虎的一枚棋子。


他很后悔。他应该对飞毛腿说一声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活下来?


大黄蜂伸出右手放在他伤痕累累的腹部护甲上。那里面有一块属于擎天柱的活体金属,在他的身体里起着关键性的补丁作用,它使他能够保持存活状态。


为什么要让他活下来?


红蜘蛛反手将大黄蜂的脑袋按在光滑的铸墙上,将手臂上的武器对准了他的胸口。大黄蜂没有做出任何应战反应。


“放弃挣扎了吗?”红蜘蛛桀桀笑着,他只要轻轻勾一下手指,就能击穿大黄蜂的火种舱,“那我就送你一程。”


大黄蜂最后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交谈。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让他认定红蜘蛛是在试探他——因为那天晚上擎天柱是用内部通讯器与他交谈的,红蜘蛛绝对不可能偷听到!


大黄蜂露出一丝冷笑,然后突然开火,红蜘蛛没料到他会那么快的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的手还放在大黄蜂的炮口上,此时被打穿了一个黑焦焦的洞。


“不知死活的小虫子。”红蜘蛛痛地呲牙咧嘴,他甩开大黄蜂,冲着他的胳膊开了一枪,“我向来以牙还牙。”


大黄蜂闷哼一声,捂着肘窝,一些蓝色的能量液顺着他的指缝间流了下来。红蜘蛛打中了他的关节衔接器,他失去了对左前臂的控制。他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红蜘蛛的武器射程范围之内。


“你很聪明,可惜今天是你的忌日了,轮子!”


“住手!”愤怒的声音带着一道精准的离子炮打中了红蜘蛛,冲击波将他掀翻到侧面的墙上,冒出滚滚黑烟。


这一击打得红蜘蛛猝不及防。他的光学镜一阵白屏,他快速调整镜片校准,当他刚刚能看清一点,他的脖颈就被一股力量捏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抡向地面。


“你休想再靠近他半步。”


红蜘蛛透过渐渐散去的烟雾看到擎天柱站在他的面前。博派的领袖怒不可遏地将重型离子炮对准了他。红蜘蛛跟在威震天身边多年,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擎天柱了,但他很少见到擎天柱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红蜘蛛意识到也许这回真的惹怒了他。


他被摔得脑袋里的电路噼啪作响,他顾不上这个,连忙变形希望从这里逃出去。他刚经过一个破碎的管道墙的时候他的一侧机翼被一股力量拽住了。那瞬间他以为是擎天柱,但他听到了一个低沉地的声音:“声波拿到了铁堡地下通道的地图。该撤退了。”


是威震天。


红蜘蛛像是得到了最安全的保障,他飞快的离开了。身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他知道那是两派领袖交锋的声音,只要这两位见面,他们总能打起来,直到其中一个倒下。


红蜘蛛十分想坐收渔翁之利,但眼下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必须飞出去然后引爆突袭博派基地时留下来的炸弹,几个循环后,这里将灰飞烟灭。他不在乎这两位头领的输赢。如果威震天命丧于此,那他将统领霸天虎。如果没有,那眼看着博派的灭亡也是大快人心,至于弑君纂位,他日后还有机会。


大黄蜂站在原地,躲避着空中四飞的铁片,炸弹,光子炮的飞射。他挡开一块头顶上掉下来的碎片,看向交战的双方。


威震天凭借着猛烈的火力压制着擎天柱的靠近。炮火在擎天柱的四周落下,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撤退!离开这里,大黄蜂!”擎天柱在硝烟中对大黄蜂喊道。


就在擎天柱分神的同时,威震天突然变形向擎天柱俯冲下去。在靠近擎天柱的那瞬间他重新变回高大强壮的机体,伸出有力的臂甲向擎天柱攻去。他击落了擎天柱的武器,重型离子炮摔落在他们都够不到的远处。


他们开始了近身的角斗,这对威震天相当有利。无论是力量还是经验,他都比擎天柱高一截,持续了几个赛星秒的时间里,他将擎天柱完全压制——他发起了一连串的攻击直到他将擎天柱逼到了无路可退的角落。


“我曾发誓,我会打败你,撕下你伪善的外皮,这一天终将到来。”威震天用双手按住擎天柱。多次的交锋让他们互相了解对方的武器系统和格斗习惯。虽然擎天柱已经失去了他最有力的武器,他的拳头还可以缩回去弹出锋利的能量刀,威震天只需要控制住他的双手,这样即便是能量刀也拿他无济于事。


他们在进行力量的抗衡,双臂的护甲发出金属颤抖的声音。赤手空拳的决斗不仅仅考验力量,还有意志和技巧。也许在机体的强壮方面,角斗场出身的威震天略胜一筹,但其他的,这很难说。


擎天柱在等待时机。他透过威震天的肩甲看到防护管旁站着的明黄色机体。大黄蜂没有听从他的命令,他没有走,此刻正盯着威震天的后背,在打量着什么。


不。不能。擎天柱意识到大黄蜂想要做什么,他只能在芯里期望小战士不要那样做。


擎天柱爆发出一股迅猛的力量。他硬生生隔开了威震天的右手,高温炙热的能量刀像威震天的脑袋砍去。威震天迅速向后移动机体,弹出他藏在右臂离子炮下方的能量尖峰,挡住了擎天柱的攻击。


威震天的能量尖峰与以往有些细微的变化,那上面淬满了不祥的暗紫色。


“你沾染了黑暗能量,威震天。它使你变成一个满脑子妄想的狂徒。”擎天柱侧过身,躲避着不断向他逼近的能量尖峰。


威震天感觉到了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他们所处的地方能听到通道深处向这里延伸而来的轰隆隆的闷响。威震天知道那是炸弹在启动,空气中开始浮起愈来愈滚烫的热浪。汽车人的基地正在陷落,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了。他继续用力,能量尖峰的利刃划过擎天柱的面甲。


威震天仍旧背对着大黄蜂。大黄蜂意识到威震天大概是太关注于眼前与擎天柱的交战,忘了他的存在。自从救活以后,大黄蜂还从未如此渴望战斗过。但他的武器系统已经卸载,他只有胳膊上的小口径基武器,火力大概只能造成一点点伤害。但这一点点伤害也许已经够了——威震天后脖颈的致命的连接线暴露在他的眼前,他只要能击中那里——


大黄蜂跳了起来。他的机体轻巧,腿部的关节灵活有力,他借助威震天身后折叠的机翼跳到了威震天的后背上。他对着威震天的后颈开了一枪。


嗙的一声轻响,他的子弹射在了威震天的臂甲上,弹飞了出去。他没有打中威震天的要害,反应迅速的角斗士在那瞬间反手护住了即将要被攻击的地方。


威震天抓住了大黄蜂,向空中一扔然后挥出一拳,毫无反抗能力的大黄蜂重重地撞在了通道的墙壁上,机体带着七零八落的碎屑一起掉落在地。威震天被大黄蜂激怒了,他放开擎天柱,向大黄蜂刺出全力一击。


深紫色的能量尖峰却是从一具蓝红色涂装的机体当胸穿过。


威震天狂喜。他欣然接受了这个意外的收获,一寸寸的收回他的能量尖峰,向后一个空翻呈现变形体,撞开基地的天棚,呼啸着离开了。


他在空中不断攀升。他身后的基地正在爆炸中塌落,交替爆炸引起的红色火光和金色电光庆祝着狂派领袖获得的胜利。


他确信这一次的突袭给汽车人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的领袖危在旦夕,而他和霸天虎统治赛博坦的时代,将指日可待。


***


救护车检查了一下擎天柱胸膛上的伤口。威震天的能量尖峰将他的机体刺了个对穿,伤口边缘在黑暗能量的腐蚀下呈现出烧焦的痕迹。虽然断开的一些重要线路在一个塞星日前匆忙焊接起来了,但更多的内部组织和线板仍然暴露在外,让伤口看起来粗糙又狰狞。


救护车做了他所能做的。基地被毁,医疗港也成了一堆废墟,他只有一直带在身边的常规医疗设备,他不知道这些简单的急救能让擎天柱坚持多久。治疗的时候他发现威震天的尖峰贴着擎天柱的火种舱穿了过去,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医疗官无比感谢这一点点偏差,这让擎天柱捡回了一条命。但这并不代表已经脱离了危险,擎天柱急需安全又稳定的环境,以便接受后续的治疗。


可他们现在做不到。窘迫的现状让救护车焦躁不安。他们距离黎明高地还有两三日的路程,路上还要提防威震天的追兵。博派战士们在基地失陷时四散逃亡,他们没有任何援手。


“擎天柱?还能坚持吗?”救护车轻轻拍了拍擎天柱的肩甲。


领袖发出一声模糊的低语,光学镜慢慢地转向救护车,暗淡的光圈因液压不稳而频频闪烁。


“我去喊小蜂。”


救护车站起身,从用来隐藏的敦柱后面走出来,光学镜四下搜寻,很快就找到坐在一处断裂的楼板边缘的明黄色的小机体。


“我的天哪大黄蜂,离那边远一点!”救护车吓坏了,他拖着还有些行动不便的脚尽可能快速地向那边走去,将大黄蜂提起来向后连退了几步。


大黄蜂安静的任救护车拽着他的肩甲。他的左侧门翼与机体的衔接处严重磨损了,时不时发出火燎般的疼痛,他不得不一直垂着它们,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救护车简短地回答道,“你别乱跑。吓我一跳,我刚才以为你想不开呢。”


『我没事,救护车。』


大黄蜂转过脸来,曾经像天空一般蔚蓝的光学镜现在暗淡无光,连焦点四周漂亮的光线纹路都不亮了。


“你……别难过,小蜂。”


大黄蜂摇了摇头。『我希望你能修复好……领袖。』


“小蜂?”


听到这句话的那瞬间,救护车感到自己的火种舱像是被谁狠狠地敲了一下。他可能真的是老了,变得多愁善感,失落和怀念的情绪向大脑模块深处涌去。


大黄蜂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还拥有着清澈纯净的光学镜和充满了少年感的、青涩又明快的嗓音。而现在,他失去了太多东西——他的声音,他的记忆,他的武器,他的自信,还有同僚的信任。


但即使这样,这个帅气的小家伙,有一点从来未曾改变。


不论他记得与否,只要他再次站在擎天柱的身边,哪怕仅仅十几个塞星周,他就像过去几百万年那样,将擎天柱放在他芯里最重要的位置上。


这是燃烧在火种里的信仰和力量。


『继续赶路吧。』


大黄蜂结束短讯,救护车带着他回到墩柱后面。擎天柱感觉到有气息靠近,他转动光学镜,认出眼前的机器人,他将手慢慢地抬了起来。


“你……”


大黄蜂没有动。擎天柱的手顺着他的臂甲上滑落下来,落在了大黄蜂的手心。大黄蜂回握住它,然后将它抗在肩膀上,借力将擎天柱扶起来。伤势让擎天柱的机体电量损耗的非常快,之前他还能用载具形态一起跑过几万塞米的路程,但现在待电量已经不能支持他变形了。


救护车的载具形态开了过来。大黄蜂将擎天柱放在救护车的背上,接过救护车塞给他的牵引绳。他咳嗽了几声,沙哑的喉咙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嘶鸣。可能是因为知道救护车在等着他,他有些着急,反而咳得渐渐厉害起来,大黄蜂伸出手使劲拍了拍他的头雕希望快点平复下去。情况稍缓一点儿,他变形然后默默地跟在后面,吃力地行驶着。


救护车边赶路,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大黄蜂的情况。他只能说大黄蜂的情况比擎天柱好那么一点——小战士左手的衔接关节被打碎,救护车不太担心这个,这是可以修复的外伤。但是他总是咳嗽,听起来不太像是喉部组件的问题……救护车怀疑大黄蜂身体的内部组织受到了他看不见的创伤。


救护车回想着一个赛星日前的惨败,那颗流弹直接让他宕机,直到他在大黄蜂的摇晃中上线。他一醒来就发现他们面临着更大的危机,基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空气中漂浮着炽热和烧焦的气味。


大黄蜂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了他,救了他。大黄蜂焦急地示意救护车跟着他走,一路顶着热浪和爆炸原路返回到擎天柱那里,重伤的领袖让救护车吃了一惊。之后他们带着擎天柱离开了基地,大黄蜂坐在一边,安静地等待救护车对擎天柱进行施救。


他远远地守在一边,指尖微微颤抖。他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虚弱不堪。这是一场关于时间的赌博,大黄蜂选择先去找救护车,他必须确保医疗官的存活,只有救护车才能救得了擎天柱。但擎天柱必须坚持到他带救护车回来。他赌擎天柱能捱过这段时间——


他赌赢了。擎天柱活了下来。


他真的无法想象他带着救护车回来时面临一堆废铁的场景。


小战士看起来像是崩溃了,他颤栗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起他的情绪。之后他就一直沉默着,除了必要的交流和偶尔的咳嗽之外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夜里,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建筑物里稍作休息。救护车正在加固擎天柱伤口深处的焊接时,他的战时通讯链里突然收到一条短讯,他反复听了几遍语音,然后他站起来,唤站在门口的大黄蜂进来。


“小蜂。你来帮我看着擎天柱。听着他的呼吸声,如果突然急促或者缓慢,一定要叫我。”


大黄蜂点了点头。他们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救护车突然拉住了大黄蜂的手。


“我知道你芯里很难过,小蜂。但我,我们……爵士啊,警车啊,我们都不曾怪你。这至少证明你没有主动像狂派提供信息,是他们利用了你。”


救护车等了一会儿,他的内部通讯器安静极了。


他接着说,“但有些人可能不这么想,”救护车边说边思考着措辞,他希望他能说得委婉一点,“并且他们可能将防御工事的暴露和基地陷落一起算在了你的头上。我刚才接到了短讯,是通天晓……刚下令通缉你。所以,如果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黎明高地,我也理解你。”


大黄蜂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走。』


“我就知道。”救护车叹了口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


他从他的随行药箱里拿出一个固态备份卡。“我得还给你这个。这是你的机械芯片,里面有你的武器技能和资料。你的大脑基底膜带很脆弱,如果你选择芯片植入,我希望你能小心一些。”


大黄蜂将机械芯片握在手心里。救护车离开了房间,留下他和擎天柱。大黄蜂在擎天柱的身边坐下来,他们没有开灯,也没有生篝火,他的身形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将机械芯片插入了他的头雕后方与颈部连接处的一个凹槽中。他快速的浏览着芯片里的内容,他的头很快开始剧痛,但他一直忍受着,直到他浏览完了所有的内容,最后只剩下一个文档。


这个文档加了密。他不知道密码,他打不开它。他尝试了很多数列组合,多半都是他猜测的,但都没有成功。头痛欲裂,大黄蜂意识到他不能再思考了。他放弃了解锁这个加密文档,将所有的资料下载到了他的大脑芯片中。


他结束下载,脑袋嗡嗡作响,出了一身的冷凝液。他大口大口的喘气,不停地咳嗽。


“小蜂……”


擎天柱不知何时上线了。治疗的拖延让他的伤势愈发的沉重,他的呼吸缓慢而吃力,胸口的破洞发出不详的电流杂响。大黄蜂犹豫了几赛秒后,建立了内部通讯。


『我在。』


『你还好吗?』


『还好。』


『你的嗓子……?』


『不要紧。』


『我都听到了。我会说服通天晓的。』


『没关系。』


大黄蜂发送完信息,低下了头。他真的认为没关系,他罪有应得。他们都陷入了一阵沉默,各怀芯事。


擎天柱撑着自己的机体,半坐了起来。他发出一声低叹,望向坐在他身边的小战士。从舍弃奥利安的身份开始,他一直在舍弃很多东西,直到他的内芯里只剩下赛博坦的未来。他总是说自由权利归众生,但他总是忘了,他也是众生中的一员,他也有想要去追求的——


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也许是死于战场,也许是死于偷袭,也许是死于爆炸,也许就是现在,死在威震天的能量尖峰之下。他从不害怕。


但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他或许在回归火种源之前,能放任自己一回吧。


“真冷。”擎天柱低声说道。小战士下意识望向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擎天柱替他做出了选择——他将大黄蜂圈进了他的臂环中。


“我将永远记住这份温暖。”擎天柱将他的面甲靠在大黄蜂的头雕上,在夜空下,在黑暗中,他们相拥在一起。


擎天柱轻轻触碰了一下大黄蜂额头中央,那个他亲自为他刻下的博派标志。


他感觉到有冰凉的清洁液滴落在他破碎的胸甲上。“别怕。”他说道。


“如果我死去了,当你仰望星辰,请将其中一颗当成我的灵魂。我一直在那里。”


 ***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远望去,深紫色的诡云仿佛受谁召唤,一圈圈地在赛博坦的北方天空上聚集,风暴眼渐渐在铁堡的上方成形,空气中带起的风带着一股隐隐的腐朽气息。救护车尽量无视那令人不安的征兆,开足马力向临时基地奔去。在第三天的清晨,他们终于进入黎明高地的边界区。战争伊始,博派在这里取得了胜利,长期盘踞且建立了网络信息屏障。


救护车确定狂派无法监听通讯,才敢用短频脉冲发送救援消息。擎天柱的情况相当危险,自从那天夜里醒过来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上线。救护车远远地看到救援小队向他们这边疾驰而来,他不由得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大黄蜂。


“小蜂。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救护车欲言又止,当他看到大黄蜂一直紧握着擎天柱的手腕时,他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大黄蜂还是那个大黄蜂,无论遇见什么,他从来不会逃避。其实救护车希望他能学着圆滑一些,别那么倔强,或许还能少受一点伤。


救援小队在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距离时停了下来,快速地将他们三个扇形包围,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武器。救护车看着对方刻在胸口或者肩甲上那个相同的标志,突然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疲惫感——他昔日的同僚们,此刻正对他刀剑相向,每一个机器人脸上都带着警惕、冷漠和防备的表情。


通天晓命令两个战士上前接过救护车背上的擎天柱。大黄蜂悄悄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救护车变形站起来,身边立刻围上两个博派战士,示意他跟在擎天柱的身边。大黄蜂被留在原地。


救护车看到大黄蜂缓慢地,服从地举起了双手。他的左手因为衔接关节断裂,动作做的很勉强并且颤抖,但他努力地克制着。大黄蜂将嘴部的护甲解除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救护车不知被谁向前推了一把。他得立即到基地里去,擎天柱的手术刻不容缓。他只来得及再看大黄蜂一眼,只见那抹明黄色涂装的小战士正在被反手钳制,沉重的铁铸电子锁铐上了他的手腕。


“嘿!别这样,他手上有伤!”


可惜他们不去听救护车在说什么。他就这样在混乱中和大黄蜂分开了。


 


爵士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门框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有事情要说。”爵士将通天晓手里的数据板抽了出来,拍在了桌子上。


“我有会议要开。”通天晓伸手去拿数据板,但被爵士一把按住。


“我问你,我是你的下属吗?”


“不。”通天晓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你是擎天柱的副官,我们归属不同的部队,如果按照条例来说,我们是并行——”


“大黄蜂也是擎天柱的副官。你无权关押他。”爵士打断了通天晓的长篇大论。


“我是执行官,我有权处理违法者。”


“大黄蜂不是违法者,这你我都知道。”


“他触犯了军规。”


“他没有。”


“防御工事的暴露是因为大黄蜂导致了信息泄露。”通天晓向爵士展示一块数据投影,“根据军规,我必须扣押。我需要审问他是否故意为之。他拥有优秀的侦察能力,同时也具备优秀的反侦察能力,”通天晓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你我都知道。”


“你尽管审问,认真的执行官。”爵士恼火极了,他刷地拉下护目镜。


“我只是在按照规矩办事,爵士。至于最终处置,我需要等擎天柱醒来。”通天晓意识到爵士是在挖苦他。他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让步了,“我知道他身上有伤,我不会虐待他的。”


爵士和通天晓僵持了几赛秒,最终爵士将数据板扔给了通天晓。“我可以告诉你,他绝对不会背叛博派,更不会背叛擎天柱。”


“何以见得?”


“谁都可以被假设背叛擎天柱,我可以,你也可以,随便谁。但大黄蜂?他不可能。你明白吗?”


通天晓慢慢地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爵士的话。


爵士准备放弃与这个死板的家伙的沟通了。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道,“你有喜欢的家伙吗?”


通天晓用沉默抗拒着爵士的问题。他看不透爵士的护目镜,也猜不透爵士到底想要说什么。


“那你永远不会明白了。”爵士离开了房间。


 


爵士在经过维修配置室的时候,听到了两个机器人对话的声音。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阻拦我见擎天柱。”


“爵士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他一定有他的理由,飞毛腿。”警车说道,“再说擎天柱也很疲惫,我们需要给他点时间休息。”


飞毛腿离开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失望。警车往这边走的时候爵士从阴影处转出来,吓了警车一跳。


“这不好玩。”警车冷着脸。


“我没想吓着你。”爵士耸了耸肩,他倒不是很在乎警车的表情。“是你神经太紧张了。”


“为什么不让飞毛腿见擎天柱?或许这孩子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警车说的没错,爵士并不是无缘无故这么做。实际上不只是飞毛腿,爵士拒绝了所有想靠近新医疗港的机器人的请求。


“救护车告诉我,擎天柱的情况不是很好。”爵士低声对警车说,“如果我们失去了领袖,我们该何去何从?”


擎天柱危在旦夕,大黄蜂锒铛入狱,博派军芯涣散,他接任了临时指挥官,所有的重担都放在了他的肩头上。他需要在幸存的战士面前表现的沉稳,天知道他内芯是有多狂躁和绝望。


爵士的护目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幽蓝色。“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剩了……除了希望。而在彻底失去希望之前,我不能让恐慌继续扩散。”


对于博派而言,他们的希望,就是擎天柱。


然而现在这个希望正被苦痛折磨着,渐渐走向消亡。威震天获得了黑暗力量之后,战争的天平完全倾翻了,霸天虎们迅速地扩大势力,被他们占据的村庄和城市不断地增加,仅仅几日的时间内,狂派统治了赛博坦百分之八十的领土。这场内战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伤痕累累的赛博坦即将迎来威震天的时代。


救护车放下手里的仪器。他在资源短缺的情况下勉强给擎天柱做了几次修复手术,收效甚微。这是一道贯穿伤,很多内部组织的电路都被破坏了,并且沾染了黑暗能量液。虽然重要的主线电路都已经焊接完毕,但他缺少生物药素,只能注射能量液去净化,救护车不确定擎天柱是否能通过自身的力量去分解黑暗能量的毒素。


火种核稳定器时刻检测着擎天柱的情况,他的机能指标一直在危险值边缘徘徊着,没有回升的征兆。救护车明白,如果现有的能量液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持续消耗下去,不出半日,擎天柱将要彻底回归火种源了。


救护车打开了爵士的通讯窗口。汇报结束后,救护车递交了探监的申请。


 


大黄蜂缩在一个窄小空间的角落里。这里曾经是用来扣留赛博坦罪犯的拘留所,战争开始后便变成了关押霸天虎俘虏的监狱。每一个房间中央伫立着结实的铁铸圆柱用来捆着罪犯,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大黄蜂唯一的优待就是没有被绳索捆在铁柱上。此刻他将自己缩成一团贴在墙角,冰凉的触感通过他门翼与背部机甲精细的齿轮缝隙透进他的胸膛。


博派里也许没有几个机器人知道大黄蜂的一个小秘密——他很怕冷。他自己也不知道,芯片损坏后他丢失了太多事情,包括对自己机体性能的了解程度。然而现在他深刻的感觉到了寒冷对内部系统的影响,大黄蜂已经关闭了全身的散热系统,即使这样,他体内的热量储存依旧在流失,排气扇叶的尖端上不停地凝结着细小的冰霜。


大黄蜂感到异常疲惫,系统的低电量已经几次试图启动强制休眠,可是他不想就这样脱机,也许睡过去就不会再醒来,在休眠中冻成一堆废铁。


或许博派就是打算这样处置他呢。


大黄蜂将之前拷贝进存储系统里的文件调取出来。他决定进行芯片植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没什么值得他小心的了,事情还能变的再坏一些吗?


那些资料对于他来讲陌生又熟悉,当他按照字母序列按部就班地将机械芯片植入大脑模块中时,他在剧痛中感到中央存储器里空白的磁条被填满了——他正在一点一点的找回他的记忆。


但仍然有一些不规则的点阵式空白。他停留在那个加密的文档上,在对话框里一遍一遍的填入密码,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阻断性提示错误。


他设置了什么密码?


这个文档为什么要加密?


机械芯片里几乎全都是战争的资料,铁堡的秘密档案,武器的使用说明,一些重要的霸天虎军官的情报,甚至还有卡隆角斗场的地下交易记录。这让大黄蜂意识到自己当初备份这个机械芯片的目的——如果有朝一日他的大脑芯片被毁,他需要拷贝这个固态备份卡,为了能够再次成为一名战士。


但为什么会留下一个加密的文档?


大黄蜂无从知晓文件夹里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日没有摄入能量块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将身体松开,不再蜷缩着,脑袋微微歪着靠在墙上。


他累极了。


大黄蜂在一阵剧痛中上了线,这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休眠状态。他感觉到他的手臂被解开了,正在被外力拽着,这让他有些慌张。大黄蜂连忙打开光学镜,扭动机体躲避,没想到引起一阵咳嗽。


“别动,小蜂。是我,救护车。我来看看你。”医官将手放在大黄蜂的后背,手心能感觉到大黄蜂咳嗽的时候机甲里窣窣振动的声音,像失修已久的破风箱。


麻药不太够用,大黄蜂咬牙坚持着让救护车修理完左手断裂的关节。他一直在微微颤抖着,冷凝液顺着下颚护甲滴落到地上。


『他怎么样了?』


更换零件的时候,大黄蜂问道。救护车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他,“关节连接的齿轮换好了。转动一下试试?”


大黄蜂听话的晃了晃手臂。他的机体轻巧又灵活,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装备,他的绝对优势。


『谢谢。』


“你的胸腔还疼吗?我需要看一看。”


大黄蜂按住了救护车的手臂,『救护车,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说不准。他现在全凭着能量液的维持,而我们的能量快用完了。我们……正在失去他。爵士向大家隐瞒着擎天柱的情况,但如果事已定局,那么他将召集大家,宣布这个消息。”救护车垂下视线。他不想对大黄蜂说实话,但他又无法隐瞒。大黄蜂终归会知道的。


牢房里安静极了。救护车抬头看向大黄蜂——清洁液从他刚刚启动的光学镜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成一条线。


『他救了我两次。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小蜂……”救护车心疼这个被内疚和惭愧吞噬着的小战士,“擎天柱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认为值得的,他一向如此。”


救护车在牢房里待到了探监时间结束,无可奈何的离开了。大黄蜂仍然站在原地。


新的清洁液又流了下来。他擦不完它。


『我为什么这么难过?』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你选择了我?


——你表现的很好,战士。


——我等着你回来。


——别怕。


擎天柱对他说过的话在他的大脑里响起来,有些很清楚,有些很模糊,就像被尘封在盒子里的宝物,它们在发光,在跳动,好似听到了无声的召唤,它们急迫地想要冲到大黄蜂的身边,围绕着火种,透过淡金色的光芒,大黄蜂的意识站在了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面前。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擎天柱的名字。


他打开了,文档迅速的解压传输,紧密有序地填充着存储器上一段段的空白,这全部都是他和擎天柱的记忆片段,他们独处的,他站在擎天柱身后的,他们并肩战斗的,他们相视的,他接受表彰的,大黄蜂全部记录了下来,汇聚在这个文件夹中——他完整的储存了他对擎天柱的情感。


那瞬间他突然明白了曾经的自己加密它的用意。如果他芯片毁坏,他将不记得任何事情。如果他没有重新产生爱意,他就永远打不开它,过去的那些情感将随风而逝。如果他再次喜欢他,那这就是失而复得的宝物——


怎么能舍得丢弃。


大黄蜂捂着脑袋弯下腰,大脑模块飞速运转所产生的撕裂感让他痛不欲生,他站立不稳,渐渐地跪倒在地上。他控制不住地发出破碎的尖叫声,那是一声真正地、歇斯底里的嘶吼,他不想再忍耐了,他对这么多日遭受的折磨的控诉、不甘和愤怒尽数发泄了出来,像一只终于获得了自由的困兽,直到他耗尽最后一丝一毫的力气,渐渐平息。


他缓缓地将手放在了腹部,仿佛通过那一层薄薄的护甲,他能感受到被自己电路缠绕包裹的能量循环器内的收缩和转化,齿轮转动,能量传送,规律有力的脉动支撑着他的火种燃烧下去,让火种室温暖,生机勃勃——


身处混沌中的擎天柱慢慢地睁开眼,光学镜逐渐亮了起来。


 


几个循环前,擎天柱的火种核稳定器在爵士的面前停止了运转。爵士在医疗室独自站了一会儿,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这是一个新的医疗港,设施不及铁堡基地那么完善,墙面是苍白的铁灰色,有一个小机械手在操作台上运行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声响。


他最终打开医疗港的舱门,看见等在门口的警车。


“召集大家吧。我们的希望破灭了。”他说道。


“什么……?”警车看着爵士,芯里涌上一阵不安。


爵士摇了摇头。爵士是陪伴擎天柱最长久的朋友,早在擎天柱还是图书管理员的时候,他们就是挚友,他陪着奥利安从与威震天相识相惜再到势不两立。也许领袖模块改变了他的朋友太多,但属于奥利安的坚持是一直没有变的。爵士一直没有想过他也会有坚持不下去的这一天。


但怎么会没有呢?他是被改造了,但他不是神。


“我们失去他了。”


警车听到不远处的拐角传来排气扇叶猛然运转的卡顿声。他疾步走去,将藏在那里的家伙拽了出来。


是飞毛腿。他显然也陷入了惊讶中,任警车拽着他的胳膊,清洁液顺着他的光学镜里流下来。他看起来悲伤极了,还有恐慌。起初爵士以为他是得知擎天柱的死讯而难过,他立刻想到如果召集大家公开消息,那大概会面临很多这样的反应。直到飞毛腿开口——


“是我做的。”


爵士没理解飞毛腿的意思。他甚至歪了一下头雕。


“是我提供基地坐标给红蜘蛛的。”


“什么?”


“防御基地被袭击之后我跑了出去,偶然碰见了红蜘蛛。我和他交谈,他承诺我,他会将威震天独自带到一个能量矿场。我们将在那里杀了他。他跟我要了基地的坐标,作为彼此信任的交换。”


警车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红蜘蛛的话你也能信?”


“我真蠢。”飞毛腿崩溃地捂住了面甲,颤抖的声线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当我……当我在矿场里埋伏了一整日后,他和威震天都没有出现……我才意识到我被耍了。”


“你想过直面威震天的后果吗,孩子?你几乎活不下来。”警车察觉到身后的爵士一直沉默着,排气扇疯狂的转动着。他伸手按住了爵士,希望他能控制住情绪。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战斗!每次,每次我们都在逃跑,我们跑的不够多吗?我们还要逃到哪里去?”飞毛腿大喊,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我们牺牲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不战斗?难道没有战斗的理由吗?”


爵士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飞毛腿的颈部护甲,力气之大几乎要将那块金属捏到变形,“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战斗?每个汽车人都在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他们的使命。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知道就不存在。”


“我只知道我的兄弟死了,而我什么都做不了。”飞毛腿将面甲靠近爵士,他们的光学镜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你做了。你将基地坐标卖了出去。你背叛了我们。”


“我——”


嘭!


飞毛腿刚要说点什么,就被爵士一拳打飞出去。这一拳爵士将肩膀的动力曲轴旋到了最大的力度,飞毛腿几乎撞碎了基地的防护墙。


“你怎么敢?!”爵士调出他的光子枪,枪口对着飞毛腿蓄满了能量。“为了逞英雄,你把我们都逼到了绝境!你害死了擎天柱!”


铁屑和砖石扑扑簌簌地掉落在飞毛腿的机体上。爵士站在一地狼藉面前,气喘吁吁。前一个赛星秒,他疯狂地想将飞毛腿揍回炉里重造,但下一赛星秒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做了。他从没这么疲惫过。


“一切都结束了。”他说道。


医疗港的灯光温柔的洒在他们的机甲上。


一片死寂,飞毛腿躺在废墟中毫无动静。爵士低着头,戴着护目镜,看不清表情。警车站在他们身后,靠近医疗室,与他们有一小段距离。有细小的齿轮校对声和系统重启的声音从医疗港里面传来。警车抬起头,看见医疗港里的灯光晃了晃。


“……还没有结束。”警车慢慢地说道,他的声码器有些发紧,声音断断续续。


“结束了。”


“没有,真的没有。”


“你听不懂我说话?还是不肯面对现实?”爵士转过身来,“擎天柱死了,他的火种停了下来!”


爵士原本冲着警车怒吼的表情僵在了面甲上,显得有些滑稽。但他根本不关心这个,他终于明白了警车真的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看着医疗室中站着的人影,那熟悉的红蓝相间的涂装,那高大流畅的机体线条,这使爵士几乎无法相信他的光学镜,他甚至花了几个赛星秒的时间重启了他的光学系统——他看见擎天柱站在医疗港门口,离他们有几塞米的距离。他完好地站在那里,几乎触手可及。


“爵士。”擎天柱说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蕴有力量,“还没有结束。”


 


苏醒后的擎天柱迅速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加入了战略部署的讨论中。他的出现让伤痕累累的大家看见了一丝光明。


威震天正在用黑暗能量侵蚀整个赛博坦。每个赛博坦人都能感知到这个星球的变化——他们的母星在逐渐走向衰亡和腐朽。擎天柱决定带领他最信任的几个士兵前往北方,去破坏威震天在铁堡城上方的黑山王座。之后,他们要在空中花园汇合,他打算利用那里的太空桥,用方舟号送走一些博派士兵——他决定坦白他的使命——他们要离开赛博坦,飞入广袤的太空之中,留下这颗伤痕累累的星球,在漫漫岁月中煎熬,等待核心的自我修复和重获生机。


临行前夕,擎天柱最后一个离开临时基地的会议室。他环顾了一圈安静的房间,然后关上了灯。他回过身,却看到医官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的等着。


“明天就要出发了?”救护车问道。


“是的。”擎天柱回答道。


两人并肩在通道里走着。


“通天晓释放了大黄蜂,重新加载了他的武器模块。”


“是的。”


“我听说你把他放在了方舟号先遣部队的名单中。”


“是的。”


“你这算是流放他吗?让他去未知的太空中去冒险、去建立虚无缥缈的新基地?”


“我相信他,他是个很好的战士。”


“有件事要告诉你,小蜂修复了他的记忆芯片。他是无辜的。”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以为你不知道。”


擎天柱听得出救护车话语里的讥讽。他叹了口气。


救护车忍不住拦下了擎天柱,“你就不能分点时间去看看他吗?”


他不太好。他的呼吸舱有再次感染的迹象,如果再耽搁下去——救护车多么希望将这些话一股脑都丢给擎天柱,但它们都梗在了喉部组件里,因为他看到了擎天柱的表情,那说明了一切。


“我不能,我的老朋友。”擎天柱微微低着头,深蓝色的光学镜深处流露出一丝悲伤的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即逝。“赛博坦现在面临着可怕的危机,现在每走一步都至关重要……我不能被其他事情影响了我的决定。”


“其他事情?哈……”救护车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决定又是什么呢?”


擎天柱沉默着,看来不打算回答救护车的问题了。


救护车看着擎天柱毫无波澜的光学镜,渐渐变得绝望,“看来我真是老的连大脑模块都生锈了。我真不明白你们两个。”


擎天柱缓缓的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有些凄凉,“为了赛博坦,为了战争,这是一条不归路。我可以死掉,但如果我输掉了这场战争,他将永远背负上罪人的身份。我不能让历史这样写。”


救护车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说,“你在某种程度上,也真是一样固执。”


“我只能这么做。”擎天柱继续向前走去,“战争终将会结束,但是那一天还没有来到。也许那一天在遥远的未来,但现在,我只能这么做。”


 ***


很久以后,博派在地球上建立了新的基地,仍然和霸天虎纠缠不休,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偶尔的闲时他们会在沙漠里赛跑,爵士得了第一,他说他想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以作为比赛的奖励——于是爵士问擎天柱,在基地陨落之战里,他到底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不可否认,爵士真的很好奇这个。明明当时眼睁睁地看着火种核稳定器的屏幕变成了灰色,爵士说道。


我感受到了一个召唤。擎天柱是这样回答他的。


爵士没能继续追问擎天柱所说的召唤来自于谁。擎天柱不再解释什么,他走开了,向远处走去——爵士看到领袖离去的方向,一个黄黑色涂装的机器人默默地站在那里,正微微仰着头注视着向他走来的擎天柱。


他们终将会在旅途终结时相遇。








END




感谢曾经和依旧等待在这篇拙文的各位,重启的bumblebee电影再次点燃了我,重拾了它的结局。不可否认它充满了各种伪科学和胡编乱造以及各种经不起考证的BUG……


所以,真诚的谢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小天使。

呜呜呜,心疼bee

Nostalgique:

emm....我想给这把刀求个配文x
大概是bee被困住只能看着大哥被杀的那种

[大黄蜂中心文][外星人决定处死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类]

哭(ノ˃̩̩Δ˂̩̩ )ノ


安什:

RT .


题目来自于知乎上的一个提问如何以「外星人决定处死最后一个地球人」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虽然好像被歪楼了,但是看到这个题目就有了灵感,所以准备写下来。


快速写作。所以可能瑕疵比较多。本来打算2000字解决问题,可是废话太多还是飙到了三千[x.


虐bbb预警。微擎蜂 微人机 但属于正常向hhhhhhh


推荐听这首歌看 因为文写的烂所以音乐来凑hhhhh


http://music.163.com/#/song?id=486785822


虐文预警>>>


虐文预警>>>


虐文预警>>>




[一]




Barricade看着跪在地上满脸黑泥与血污的最后的俘虏,他的衣服已然破烂不堪,肩上用破衣服包扎的伤口渗出的血早已氧化成黑棕色。他的四肢被锁链锁住,难以动弹。“恶心的碳基。”Barricade看着他,仍然涌出了反胃的感觉。虽然来到地球已经快二十年了,他依旧无法接受软乎乎的地球生命体。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很久了,Barricade怀疑他已经死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突然那个人抬起头来,脏乱的头发下面藏着可怕的眼神。他棕色的眼睛早已没有了任何的光泽,只有痛苦、绝望和拒绝屈服。它们死死盯着Barricade的光学镜。




Barricade被看得有些烦了,移开了目光。一个想法突然跳到了他的中央处理器,仔细琢磨后,他的面部机架露出了恶趣味的微笑。他蹲下身,看着这个倔强的人类,说道:“嗨,想死吗?不过我不会杀你。”




男人没有回答,什么反应都没有。但Barricade的光学镜还是捕捉到了他微微颤抖的瞳仁。




Barricade满意地起身,转身向仓库的出口走去,挥挥手说道:“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类,你不会死的。”








“至少不会死在我的手上。”Barricade唱歌似的在心里哼出了调调。




男人转头看了看消失的Barricade,脸上微微抽搐起来。






[二]




仓库的门再次打开,不知已过了多久。




男人闭着双眼,痛苦地做着深呼吸。




一阵混乱脚步的声音,没法判断进来了多少霸天虎。男人的双拳捏紧了些,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让他痛得一阵麻木。




脚步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半晌,其中一个又迈步向前,机甲和地面碰撞的声音那么沉闷。




哐当,哐当,哐当。




霸天虎在他身前停了下来。




男人仍然低头,闭着眼。泥沙顺着眼缝慢慢流进眼里,刺痛着他的双眼。




霸天虎没有动,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该死!下手啊!等着投胎吗!”男人心里咒骂起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满额汗水。






又是很长的一阵沉默。






男人祈祷着,祈祷着身前的人赐予自己死亡。












“Sam.”熟悉的声线响起。




心里埋下的炸弹,猛然地炸开了。




男人猛然抬起头,肩上的伤口随之裂开,近乎黑色的纱布上慢慢渗出鲜红的血滴。








“Sam.”身前巨大的身形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男人的眼角渗出了眼泪。










“Bee.”他的喉咙因为太久没有开口早已嘶哑。“Bee……”声音近乎呻吟。




Bumblebee身上的机甲早已破烂不堪,一身黄色黯淡,混着残留的能量液,也许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他也在垂死的边缘挣扎啊。




蓝色的光学镜看着身前艰难挣扎的男人,Bumblebee感觉自己的中央处理器快要痛苦得过载。他试着发声,却找不到一句像样的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Sam,理智却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Sam看着Bumblebee复杂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沉默。嘴角勾出一个难看的苦笑,他知道了,霸天虎已经决定要处死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类,可是动手的却不是他们自己!




“快啊,小蜜蜂。你忘记了你们为什么投降吗?”不远处的Barricade突然开口催促道,声线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博派输得彻底,人类被屠了个干净,你们的首领——Optimus Prime被轰炸得支离破碎,可你们连军医都没有了。”微微停顿,“所以你们投降了,因为现在能救Optimus Prime的,只有我们。”




Bumblebee愤怒地转头,将手部的光束炮对着不远的三个霸天虎。可是在被俘虏的时候,他全身的武器早已被拆了个光,光束炮只留下了空壳。Barricade的手部机甲变成了枪,恶狠狠地指着他,“别乱来,小蜜蜂。”Barricade晃了晃枪,“让我再给你陈述下条件吧。”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他。第二……不杀他。我会帮你动手,但是作为代价,我会关闭Optimus Prime的生命供应系统。怎么样?并不难的抉择吧。杀了他,向Optimus Prime证明你的忠诚!待他苏醒,你还可以向他邀功,如何?”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大黄蜂,Barricade和其他两个霸天虎调笑着说道。




Sam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看着怒目盯着Barricade的大黄蜂,沙哑地说:“动手吧,Bee。我不会怪你。”




听到男人的声音,Bee一下就泄气了下来。他转回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同样的绝望。光学镜里倒映着男人的身影。二十年过去,Sam老了许多,不再是年轻无虑的样子,壮实的肌肉,满身的血痕,眼角也多了许多皱纹。末日催他快速老去,不足而立的他早已沧桑。




男人看着Bumblebee,二十年过去,Bee似乎没什么变化。熟悉的黄色机甲,赛车条纹,蓝色光学镜,残破的发声器。就好像时间根本没有移动一样。再看看自己,二十年的末日惨景下,从前的自己早已消失得不知踪迹。时间又好像按了快进。




Bumblebee没有动,他怎么能做到!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他没能拯救Sam的亲人,朋友,家园,种族,和母星,现在又要将他置于死地!遥远的塞伯坦啊!你如何能够赐予我们如此残酷的境遇!!






[三]




“动手,Bee。”男人看着老友,咬牙说道,“我本就活不下来,死亡是我唯一想得到的东西。”




Bumblebee抱着脑袋,绝望地退后,摇头。博派的惨败,首领的重伤,人类的灭亡……一件又一件沉重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屈辱,不甘,愤怒,恐惧,孤寂……中央处理器经历着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让我杀了Sam?不,不,我不允许!!




“Bee!你必须得动手明白吗!”男人提高了声音,冲着退后的Bumblebee喊起来,“你们不能失去Optimus Prime,否则你们的种族也将遭遇人类般的覆灭!听他的!我已经没什么用了。Optimus Prime才能带你们重来。他才能带你们突破重围!!”




Bee盯着他,发声器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能失去你。”




“你必须得做出决定!Bee!你是战士,你是一名合格,英勇的战士!你不能因此毁灭了自己的种族!你明白吗!!!”Sam吼起来,肩上的血愈渗愈多,啪嗒,落在地上。




Bumblebee蹲了下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慢慢滑落。他凑近了脸,看着Sam,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肩上伤口包扎的位置。Sam看着他,轻微的疼痛让他呲了呲牙。Bee没有发声,只是理了理他的包扎布,又收回了手。Sam说得对,他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受伤致死,他追随了他百万年,绝不会允许因为自己而让他火种熄灭。他无法放弃他。可是他同样无法忍受并肩作战二十年的老友死于自己之手,Sam是他的家人,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




现在,别说保护了。我连不伤害他都很难。






“小蜜蜂,我的耐心有限。拿起你左边的那把刀,下手。不然,Prime的生命供应系统……”Barricade挑起了嘴角。




Bee感觉到自己的中央处理器已经过载,冒出了火花,内心深处疼痛难耐。他想过自杀,可是这样大哥和Sam都要陪葬。他没法逃避这个问题,他必须决定,必须由自己决定,是否拉动火车变轨的拉杆。




Bumblebee想起那次让Optimus Prime近乎死亡的爆炸。那些足以让光学镜破碎的光,那些足以震碎声音接收器的巨响。他的领袖,在爆炸中央难以逃脱,爆破之际回头大喊让他快逃。Bee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光将首领吞噬,将他蓝红色的机甲撕碎分离,吞没他的身影,在巨大的光亮中将他拖入最深的黑暗。Bee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他强迫自己注视着爆炸,作为自己的惩罚,直至火光侵蚀及他,直至他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身旁的探长正无言地看着爆炸后狼藉的地面。他少了一条腿,疼痛让他近乎失去理智。可真正让他失去理智的,是看到不远处躺着的大哥。




当他看到那些蓝红色机甲时,他还有些庆幸大哥逃过了一劫,还在想着大哥真厉害。可当漂移从远处缓缓搬回一块红色的车门的时候,他才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挣扎爬起来,拖着一条腿向首领那边冲去。探长在身后劝阻咒骂,只剩一条腿的他趔趄摔在地上,他用双手支撑着尽力向蓝红色机甲爬去,探长跟在后面阻止他,他一把甩开,只顾到首领身边去。




当他看到首领的时候,他彻底崩溃了。




什么逃过一劫?什么完好无损?首领的火种已经没有了光亮,光学镜也已然熄灭。他身上的每一块机甲,都是漂移和十字线一块一块从远处捡回拼接上来的!




Bumblebee不太记得接下来的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不太记得自己是不是用拳头奋力砸裂了地面,不太记得自己是不是跪在大哥面前绝望地流下眼泪,不太记得自己是不是企图用光束炮结束自己的生命而被探长甩了一个大大的拳头。他不记得是不是有人在耳边对他说“大哥已经死了。”“你没法救他了。”“你不能去陪伴他。”这种没用的话,也不记得从此他有多久没有再开过发声器。








得知Optimus Prime能获救那天,是博派投降的那天,也是地球上只剩下唯一一个人类的那天。Bumblebee从此不再记得时光是如何流逝,带走一切的。






直到今天。




他曾对首领说“我愿为你付出我的生命”,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有些事情,拼了命也做不到。




只会有无尽的痛苦和无法磨灭的悔恨。






Bumblebee看着Sam,眼神软了下来。蓝色光学镜覆盖了哀伤和迷惘。




Sam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温柔了下来。“Bee,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一切都不在了。我只有你了。别让我死在霸天虎的手里。我不害怕死亡,能有你陪伴我走完这段路,我才不会孤独。你懂吗?”




Bee看着他,光学镜扫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无法言喻的痛心刺痛着Bee。时间像过了几个世纪。慢慢地,他点了点头。




Sam如释重负地泄了口气。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谢谢,Bee。”




Bumblebee起身,捡起了那把长刀,刀口已经半锈,但对于人类来说,仍是可以一刀致命的武器。Sam深吸一口气,虽然求死,但当死亡将要来临的时候,仍觉得难受和恐慌。




Sam不是没有抱过侥幸心理。求生是他的本能,他也不是没有想过Bee能带着他从这里突围,将Barricade的脑袋削落在地,把Megatron的火种粉碎成灰。他想活,内心的深处也在期待着Bee能作出救自己放弃大哥的决定,这是他的本能。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要求,也不会这么要求。就算活下来又怎样?种族最后的一名族民,就算活下来,也再没有地方可以回归。




爱人散尽,家园狼藉。




就算活下来,也没有能够真正容纳自己的地方。






Bee拿起刀,走到了Sam的身后。“看在塞伯坦的份上,来个痛快点的,Bee,做你最拿手的事。”Sam勉强地开着玩笑,但呼吸已经剧烈起来,胸口一上一下的晃动。




Bumblebee的中央处理器闪过二十年来所有的记忆。他是Sam的第一辆车,他曾把吓破胆的Sam追的屁滚尿流,他曾被人类俘虏而被Sam解救,他曾因为Sam上大学不得不分离而万分难受,他曾看着Sam在自己眼前差点死去,他曾与Sam几度并肩作战,几度游走于生死边缘,又几度拯救了人类和地球……所有的回忆让他颤抖,手中的刀险些滑落。






“对不起。”Bee的发声器断续地发出声音,他将刀握紧了些。




Sam的身子颤抖起来,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不用道歉,老伙计。谢谢你。”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经过泥沙和血污,滑落到脸庞。






刀落了下去。



OKOK,我们马上就回家!

Nostalgique:

😭😭😭我现在就接你俩回家!!!

太太真神预言!!

六木乔:

TFP里被威震天控制后的大黄蜂,超级期待他光镜也会发红光。然而没有,涂一个过瘾。
受控制忘记一切后对擎天柱举起武器的大黄蜂,想想很带感啊 :-D

原生正太:

这次是参加了六爻24h!担当-5:00-时间的粮!

小椿和大椿www

踩着点画好了))))

附带一张这边没有放的小潜(((